第1125章 孤臣孽子（1/2）

「但一位有品级的女性若沉闷或过于沉默，也并非好事；正如奥维德所说，这样的女性无论有其他什么优点，在此世都只充当影子、数目和累赘。」

——《教诲》，安妮·德·弗朗西斯。

-----------------

马车停稳，石桥两侧的仆役齐刷刷地将手中提灯举高了一截。

灯光映着桥下河塘的水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

莫德雷德先行下马，快步拉开车门。

梅琳娜·伍德搭着他的手踩上踏板，蓝丝绒的裙摆从车厢里倾泻而出。

桥头的人群像被风吹过的麦田，弯腰或者屈膝，齐刷刷地矮了半截。

鲍里斯·迪奥从人群最前头迎上来，拐杖点在碎石上笃笃作响，笑声先于人到了跟前：

“欢迎您的到来，梅琳娜小姐。”

说话间，老议长在梅琳娜身前三步驻足，右手抚上左胸，脊背弯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低头之前，他眼角余光又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了“利威尔”所在。

这样的小动作自是瞒不过面前的梅琳娜；大小姐红唇微掀，浅回了一礼，一语双关：

“议长大人客气了，您待客的诚意，恰如我面前的这条花廊，外头齐整，内里也是花团锦簇。”

这话登时刺得鲍里斯老脸一烫。

按理说他本不该犯如此低级的失误，可与谢尔弗做买卖的潜在风险，实在是叫他忐忑，以致于失了分寸。

但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真让鲍里斯就此罢手，他又舍不得。

鲍里斯心思翻涌，落在他身后一众议员眼里，意味却有些不一样了。

议长大人是不是奉承得有点太过了？这老腰都弯下去多久了？

窃窃私语声中，鲍里斯亦回过神来，赶忙直起腰，侧身一引，将梅琳娜往桥那头让。

人群随即像退潮一样从中间分开，留出一条直通主宅宴会大厅的路来。

梅琳娜缓步穿过人墙，向着前排的议员和他们的家眷们颔首致意。

李维和莫德雷德跟在后头，目光逡巡，将那些或熟或生的面孔与他们胸前的家徽次序对应。

鲍里斯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引路，不时侧身指一指廊边的挂画、柱上的浮雕，嘴里说着诸如“先祖那会儿如何如何”的话，听得李维心中暗笑。

人越缺什么越想显摆什么，加亚图的老议长恨不能把“我也是老钱”的标签贴脑门上。

不过当下风气如此——李维扫了一眼人群外围跟着移动的那些画师，心中感慨，再过个一两百年，若是迪奥家族还存在的话，那时的族长大概也会对他的宾客介绍“梅琳娜·伍德女士曾于某年某月某日拜访我家庄园”吧……

进了主宅，穿过短廊，两扇橡木门大敞着，烛光、香薰和音乐一齐涌了出来。

鲍里斯特意在门口停了步，侧身让到一旁，拐杖朝厅内一引，嗓音里多了几分掩饰不住的自得：

“这间厅堂是八零二年扩建的，先父在世时就花了不少心思，后来我又添了些东西。”

“梅琳娜小姐，您是今日最尊贵的客人，您先请。”

梅琳娜笑意浅淡，土木佬·李维倒是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当即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瞥见“利威尔·谢尔弗”的动作，鲍里斯的视线不免再次投向这位玫瑰骑士。

见对方视自己若无物，鲍里斯难免感到憋屈，又有些感慨——这眼高于顶的作派，果然是维基亚最凶名赫赫的家族骑士。

李维自是不知鲍里斯给他脑补了一番人设，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大厅里。

宴会厅本身没什么特别值得称颂的地方，完全就是维基亚当下流行的风格。

真正吸引李维眼球的，是四面墙上嵌着的那些玻璃壁龛。

灯光璀璨，各式珠宝于龛中陈列。

而正对厅门的那只龛，里头摆着一顶桂枝造型的秘银头冠，冠面镶十七颗蓝宝石，大小不一却排得错落有致，形似桂果。

“这是……”

梅琳娜双眸微眯，有些认出了这顶桂冠的来历。

鲍里斯见状不可抑制地扬了扬嘴角，轻咳一声，缓步踱到龛旁，视线又扫过一众议员，这才开口：

“这顶冠子正是八零七年陛下在东南会战中大破诺德王子韦雷斯·哈拉德松后、于日瓦丁巡游庆典上所佩戴的。”

「格罗亚早年的东西？」

李维凑近看了一眼，龛旁的铜牌上果然刻着王室专属的雪豹铭章。

梅琳娜点点头，却不怎么想接话，正要移步下一件展品，卢修斯·马尔福却是站了出来。

“马尔福家族亦记载了此事。”

有意露脸的卢修斯朝梅琳娜抚胸行礼，朗声开口：

“我祖父当年恰在陛下军中效力，任左翼长矛骑兵队统领，亲眼看着陛下率中军破阵。”

“战后巡游，他亦一路随驾到了日瓦丁——庆典那日他就站在御道边上。”

顿了顿，卖弄完自家光辉历史的卢修斯又将目光转向鲍里斯，紧跟着拍起了老议长的马屁：

“而这顶桂冠，恰是咱们的议长大人奉王室所命打造的。”

“祖父晚年跟我说起这冠子时，总会念叨一句，说迪奥家的老匠人手艺确实了得，陛下戴上那顶冠子从御道上走过，桂枝叶子上的蓝宝石衬着日光，晃得两旁的贵妇们直眯眼。”

“庆典结束后，陛下询问我们的议长大人想要什么赏赐——你们猜咱们的鲍里斯议长是怎么回答的？”

卢修斯说到这儿，朝鲍里斯举杯致意，视线却是转向其他议员们。

众人心中腻歪，鲍里斯的“光辉岁月”他们早就听过无数遍了，但也知晓这场戏不是做给他们看的，当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最机灵的马塞洛·诺兰更是假笑着出声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卢修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鲍里斯脸上的笑意果然深了几分，但还是主动抬手，制止了卢修斯的继续发言，视线转向梅琳娜，一脸恭谦，主动开口：

“我当年献冠子，确实没存着讨赏的心思，只是想着，维基亚的胜利，便是艾拉眷顾的幸事。”

“迪奥家族本本分分做生意，仅此而已。”

这一次，老议长克制住了没去看李维。

荆棘领少君却是目光看去，眉梢微挑——鲍里斯这话，至少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另一半自然是说给梅琳娜的。

梅琳娜端起酒杯，环视厅内众人，嗓音清亮而不失温和：

“诸位，我提议，这杯酒，敬迪奥家的手艺，敬马尔福家的长矛，敬加亚图的所有议员。”

“泉台之上有分歧，这是常事。但分歧过后，水渠要修，码头要开，生意要做——这些事，还望大家同心协力。”

众人齐齐举杯应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