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槐花将绽婚期改 药铺春深别绪生(2/2)
王掌柜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拎着糕点走了。许兮若转头看向小石头,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好。”小石头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这事后来传到了许父耳朵里,许父摸着胡须笑,对许母说:“我就说兮若这孩子稳当,槿之不在,她也能守住药铺的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入了伏。天热得像下火,煎药室里更是闷得像蒸笼,小石头天天煎药,后背的衣裳就没干过。许兮若心疼他,每日熬绿豆汤放在井水里冰着,歇凉的时候就端给他喝。她还配了不少六一散、金银花露,放在柜台上,路过的街坊渴了就能倒一杯喝,解暑气。
有天夜里下暴雨,雷声滚滚,雨点子砸在瓦檐上哗哗响。许兮若睡在里屋,被雷声惊醒,想起煎药室的窗户好像没关严,连忙披了衣服起来。她打着油纸伞跑到后院,推开煎药室的门,果然见窗棂漏了雨,打湿了窗边的一包陈皮。她赶紧把陈皮挪到干燥处,又找了块油布把窗户挡上。
忙完了,她站在檐下躲雨,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乱响,混着雨声,格外喧闹。她望着黑沉沉的雨巷,忽然就想起高槿之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朦朦胧胧的雾气。这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顺顺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正想着,远处巷口传来钟声,夜深了。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屋,心里盘算着,明日得给王叔小卖店留个话,要是高槿之打电话来,问问顺顺的康复情况。
没等她去问,第二天午后,高槿之的电话就打来了。他说顺顺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医生说再休养半个月就能出院回家。苏崇岳那边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查实了是子公司的采买员收了回扣,进了劣质药材,已经按规矩处置了,再过十来天他们就能回省城。“我打算等顺顺出院,安顿好他就回去。”高槿之的声音带着笑意,“大概还有二十天,等我。”
许兮若握着听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声音却还是淡淡的:“不急,你把顺顺安顿好再说。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她站在邮电所的柜台前,看着巷口的槐树,槐花落尽了,长出了嫩绿的槐角,风一吹,轻轻晃着。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素银镯子,镯子被体温焐得温热,心里也暖暖的。
小石头听说高大哥要回来了,高兴得蹦了老高,干活都更有劲了,天天把药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高槿之回来检查。许母也开始重新翻黄历选日子,嘴里念叨着“这回可得选个稳妥的日子,再也别出岔子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天高气爽,许兮若正蹲在后院翻晒药材,忽然听见檐下的铜铃响得格外欢快,接着就听见小石头的喊声:“高大哥!你回来了!”
许兮若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快步走到堂屋。门口站着的人,穿着藏青布衫,提着布囊,晒黑了些,也清瘦了些,眉眼却还是熟悉的沉稳温和,正笑着看向她。
“回来了。”她轻声说,脚步顿了顿,还是迎了上去。
“嗯,回来了。”高槿之放下布囊,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笑意。两个多月没见,她好像又沉稳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利落,却还是那样温柔。
小石头围着高槿之转圈圈,叽叽喳喳地说药铺里的事,说许姐姐怎么拒了王掌柜,说煎药室又添了两只砂锅,说他背会了好多汤头歌诀。高槿之笑着听,时不时点头,目光却总落在许兮若身上。
晚上许母做了一桌子菜,算是给高槿之接风。饭桌上,高槿之详细说了顺顺的情况,又说苏崇岳和赵姨过段时间也会来老街一趟,拜访许家父母,顺便把婚事定下来。“这次不会再拖了。”他看向许兮若,语气很笃定。
许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好事多磨。只要你们俩心意定了,早晚都一样。”
夜里收拾完碗筷,两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歇凉。月亮很圆,洒了一地清辉,檐下的铜铃轻轻响着,混着虫鸣,格外静谧。高槿之从布囊里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许兮若:“给你的。”
许兮若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刻着小小的一串槐花,纹路细腻,打磨得温润发亮。“本来想赶在五月槐花谢之前给你戴上,没想到晚了这么久。”高槿之说,“省城的老银匠打的,手艺好。”
“晚点儿也没关系。”许兮若拿起簪子,递给高槿之,“帮我戴上吧。”
高槿之接过来,轻轻拢起她的头发,把银簪插进去。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尖,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汪水。“好看。”他低声说。
许兮若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当初她给他缝的布制护腕,洗得发白了,却还戴着。心里一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药铺又恢复了从前两个人一起忙碌的模样。高槿之看到许兮若整理的病案本,字迹工整,辨证用药都很稳妥,还有张医生的批注,心里很是欣慰。他又检查了煎药室,药材分类清楚,砂锅擦得锃亮,墙上的煎药规矩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污都没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对她说。
“不辛苦。”许兮若笑着摇头,“有小石头帮忙,还有街坊们照拂,过得很充实。”
过了半个月,苏崇岳和赵姨果然来了老街,还带着已经痊愈的苏顺顺。顺顺个头不高,圆圆的脸,很是活泼,一进药铺就东看西看,还缠着许兮若给她讲药草的故事。苏崇岳穿着长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经商的人,却没有半点架子,跟许父老友见面话不少,两人聊了一下午的药材行情,越聊越投机。
赵姨还是老样子,拉着许兮若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送了她一对翡翠镯子当见面礼。“槿之性子闷,多亏你陪着他。这药铺打理得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赵姨笑着说,“你们领证的事,我们都没意见,挑个好日子赶紧去领了,顺便把南市这边的婚礼也热热闹闹办了。”
两家人商量着,把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节,取长长久久的意思。日子定下来,大家心里都落了地。
八月里,秋高气爽,山南药铺又开始筹备婚事。这回比上次更从容,也更热闹。高槿之亲自去木匠铺打了新的衣柜和梳妆台,许兮若绣了喜帕和枕套,上面都绣着小小的忍冬花。小石头天天忙着剪喜字、糊灯笼,还说要在婚礼那天给大家撒喜糖。
高槿之把檐下的铜铃摘下来,用软布擦得锃亮,又重新挂回去。“等摆酒那天,咱们把门全打开,让风吹着铜铃响,响遍整条巷子。”他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山南药铺办喜事了。”
许兮若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铜铃在阳光下闪着光,风一吹,叮铃作响。她侧过头看高槿之,他的侧脸线条温和,眼神明亮。
离九月初九还有大半个月,后院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攒成一团团。晒药架上晒着新收的秋菊、麦冬,清苦的药香混着桂花香,飘得满院都是。
这天傍晚,忙完了一天的活,三人坐在后院歇着。小石头趴在石桌上练字,写的是“山南药铺”四个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高槿之和许兮若坐在石凳上,看着满院的秋色,闻着淡淡的药香。
“你看,菊花都开了。”许兮若指着花坛里的菊花,轻声说。
高槿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金黄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撒了一地的星光。他转过头,看着许兮若的侧脸,夕阳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嗯,开了。”他说,声音温柔又笃定,“等成了亲,咱们一起守着这药铺,看着花开花落,一年一年,越来越好。”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混着药材的清气,绕着檐下的铜铃转了一圈,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又绵长。山南药铺的日子,就像这风里的药香,稳稳地,慢慢地,往长长的岁月里去。那些短暂的离别和波折,都成了时光里的小注脚,让相守的日子,更显得珍贵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