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0章 万安(1/2)
东归圣旨一传至东宫,满宫侍从各司其职,匆匆收拾行装、备办车驾,一派忙碌规整。
唯有东宫内殿,暖意融融之下,藏着最阴寒叵测的人心。
普天之下,盼武曌龙驭宾天、盼大周倾覆、盼储位转正、盼一朝改朝换代者,
朝臣之中以张柬之为首,宗室之内,便以韦氏最为心切、最为刻骨。
她日日盼、夜夜盼,
盼那高高在上的女帝油尽灯枯、轰然陨落,
盼自己夫君登极、自己登临后位,执掌六宫、俯瞰天下。
当听闻武曌骤然下旨,
十月十三启程东归洛阳,
韦氏垂在袖中的十指骤然收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狂热的期待。
路途千里、秋风萧瑟、舟车颠簸。
武曌年近垂暮、身心俱疲、日渐衰颓,这般长途跋涉,最是损耗元气。
她心底疯狂暗忖:
最好这一路风霜苦寒、舟车劳顿,直接拖垮那老妖婆残躯!
最好途中突发变故、意外缠身,直接崩逝于东归途中!
只要老妖婆一死,大周顷刻倾覆,
李显便可即刻登基,她便可苦尽甘来,坐拥万里江山、中宫尊荣!
万千阴毒贪念翻涌心底,韦氏面上却半点不露,
敛去所有戾气怨憎,换上一副温婉忧心、贤良体贴的模样,
转身看向端坐殿中的李显。
她故作疑惑,轻声开口,字字藏着隐晦诅咒,偏要假意关怀:
“殿下,陛下在西京安居日久,起居安稳、水土相宜,
住得好好的,何以骤然决意东归神都?
如今秋深风烈、路途迢迢,陛下年岁已高,
身子素来乏弱,哪里经得起这千里车马颠簸、一路风霜劳顿?
臣妾听闻旨意,心中实在忧心不已。”
李显听不出韦氏话中暗藏的阴私与期盼,只当她是真心孝顺、挂念母亲身体。
他眉心微蹙,满脸真切担忧,长叹一声,诚恳回道:
“我亦是满心不安。
陛下年暮体弱,近日素来疲惫乏倦,这般长途赶路,的确太过操劳辛苦。
只是圣意已决、无可更改。
好在随行太医尽数随驾、护卫周全、车驾安稳,
一路缓缓行进、小心照料,应当无大碍。
只盼一路风平浪静,陛下能安稳归洛,切莫伤身受累才好。”
韦氏静静听着他纯善愚拙的话语,心中暗自嗤笑他天真懦弱、不堪大用,
面上依旧温柔温顺,低头垂眸,
恰到好处地掩去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与急切贪念,轻声应和:
“殿下所言极是,有太医随驾照料,那便好。
但愿陛下一路安稳、无惊无虞,平安归抵神都。”
嘴上句句祝祷,心中字字盼死。
李显全然未曾察觉枕边人蛇蝎心肠、暗藏祸心,
只兀自忧心忡忡,惦记着女皇的身体,
再三叮嘱宫人仔细备办御用物件,务求周全妥当。
东宫一派温顺恭谨的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暗藏。
长安四年,正月,
政局安稳、边境无扰,
岭南獠乱已被裴怀古忠信平定,
吐蕃内乱自顾不暇,
天下大势趋于宁和。
新春朝会,寒意未消,紫宸殿庄严肃穆,百官列班肃立。
梁王武三思出列,当庭递上奏疏,再起宫室营建之议。
武三思身着亲王朝服,身姿挺拔,神色恳切,朗声启奏:
“臣启陛下,三阳宫闲置已久,
此宫地处石淙,路途偏远、山势曲折,
陛下暮年体倦,往来巡幸极为劳顿。
且宫宇经年空置,无人常住,
岁岁调拨库银修缮、遣人值守,
梁柱风霜侵蚀、砖瓦日渐朽败,
徒耗国库钱粮,实属可惜!
臣恳请陛下,拆毁三阳宫。”
御座之上,武曌凤目微抬,神色平淡却自带沉沉天威,
目光淡淡落于武三思身上,声线不高,却带着帝王审慎的诘问:
“三阳宫殿宇规整、结构完好,
是当年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筑成的行宫。
好好的一座宫殿,未曾损毁、未曾倾颓,何以无端拆毁?”
武三思早有腹稿,闻言不慌不忙,
再度躬身叩首,从容对答,字字圆融、句句藏策:
“陛下明鉴!
宫体虽今日完好,奈何地脉偏僻、巡幸艰难,
常年空置,留之终是累赘。
留而不用,则年年耗银养护、日日任风侵蚀,
不过坐待腐朽,终成废殿,
才是真的辜负民力、空耗国库。
臣之意,非是毁宫奢靡,乃是化废为用。
尽数取用宫内梁柱巨木、青砖石材,移至更近神都的万安山,
就地改建新的行宫。
万安山地势平缓、距京咫尺、往来便捷,
山水清宁、气场祥和,
既可作陛下避暑静养、休憩身心之所,
亦可便于陛下岁岁临幸嵩山,
就近巡察关东州县,安定中原民心!
旧材新用、不耗新木、不滥征山林,
一举数得,恳请陛下圣裁!”
话音落定,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瞬间神色变动,列班之中窃窃私语、人心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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