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第五枪响了(2/2)
但他不知道林梓明手里的第四颗珠宝已经把他锁了——那个暗青色的瞳孔正在隔着衣料朝他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每一道银纹的蠕动都像一次视觉确认,像一只从盲人掌心长出来的眼睛。
林梓明把背贴紧花岗岩,开始计算。
岩石高约一米二,宽度勉强遮住他跪姿时的上半身,但脚踝以下会暴露在弹道夹角里。
他左侧三米有一丛半人高的紫穗槐,再往前五米是一道浅沟,沟底有碎石和去年冬天的枯叶。
右侧地势陡降,是一片倾斜的草坡,往下滑三十米才能找到下一块遮蔽物。
杀手居高临下,视角覆盖了整片开阔地带。
花岗岩是这片区域唯一的硬掩体,但不足以让他安全地横向移动。
他需要一道烟、一次晃动、一个让狙击手必须重新校准镜头的瞬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边。
黑夹克的银锥还扎在三米外的粘土里,没柄而入,锥柄露在外面的一截在云影下泛着哑光。
他又看了一眼黑夹克的尸体方向——尸体面朝下趴着,左手的指尖距离他的衣袋还有半臂的距离,口袋边缘露出一截暗金色的织物边角,像一块手帕。
银锥。手帕。
第三颗珠宝在他腰侧发着微弱的黑曜石冷光。
他看见银线正从血晕边缘完全退走,最后几圈像被风吹散的发丝一样隐入碎石缝隙。
他做出了决定。
林梓明用左手从腰间解下那颗黑曜石珠宝,握进掌心。
粗糙的矿面割着他的指腹,楔形片在胸骨里猛地跳了一拍,像两颗心脏忽然搭上了同一条回路。
他把黑曜石贴在花岗岩表面,用力摁了一下。
石头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不是黑曜石裂了,是花岗岩在珠宝接触的那一点上开始从内部胀开——微米级的裂纹沿着岩石的天然节理向外生长,发出极轻的、像薄冰在湖面延伸时的那种噼啪声。
三秒之内,那块半人高的花岗岩从正中间裂成两半,上半截朝外倾倒下去,砸在地上掀起一大片灰尘和碎石的雾幕。
林梓明在岩石倾覆的同一瞬间朝左侧扑了出去。
他的右手先在落地时蹭过那根银锥的锥柄,锥尖从粘土里拔出时带出一声湿漉漉的抽吸声。
他握着银锥滚进紫穗槐丛里,枯枝碎叶在身下发出密集的断裂声,那些响声在他耳中同时铺开成一张声场地图——紫穗槐的宽度、浅沟的走向、草坡的倾斜角,全部被那一串翻滚的噪音扫了一遍。
乱石堆里的杀手开了第四枪。
子弹穿过花岗岩倒落时扬起的灰雾,速度被雾粒的阻力微幅减缓,弹道偏了。
弹着点打在紫穗槐丛右侧半米的地面上,碎石溅起来敲在林梓明的小腿上,不疼,但那一击的位置告诉他:
杀手没有跟丢。他在灰雾里看见了那道移动的轮廓,只是雾让他的瞄准慢了半拍。这是一个可怕的杀手!
林梓明翻身伏进浅沟底部。
枯叶和碎石垫在身下,沟沿的高度刚够他平躺时不被看见。
他把银锥横握在右手里,锥尖上残留的暗褐色稠液散发出一种极其淡的腥甜气味,像铁锈泡在糖水里。
他不敢呼吸太深,那股气味从他鼻腔往上浮的时候,胸骨里的楔形片小幅度地收缩了一下。
银锥上的东西对珠宝有反应。
他试着把锥尖靠近左肋外侧那颗冷灰色的珠宝,相距一寸的时候,珠宝表面起了一层雾,冷光暗了半拍。
退开,光复原。再靠近,雾又起。银锥上涂的东西是专门用来封印珠宝活性的,一种针对频率设计的抑制剂。
杀手手里有这种东西。
乱石堆那边,杀手已经从第一处射击位转移了。
他像一条在石缝里侧身着前进的蜥蜴,枪身紧贴地面,消音器裹着一层麻布减少刮擦声。
他移动了大约二十米,到了乱石堆西侧边缘一块倾斜的片麻岩后面。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浅沟的纵剖面完全暴露在他的视野里——任何人在沟里移动都像一条从正上方俯瞰的鱼缸里的鱼。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他先看了看浅沟底部那片枯叶。
风从北面吹来,风速约每秒三米,草叶在动,枯叶碎片在沟沿打着旋。
有一片枯叶的移动方式不对——它没有顺着风向滚动,而是先朝南滑了半米,然后停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从
林梓明在沟底用银锥的锥柄轻轻拨开了身前的碎石和落叶。
他让一颗核桃大小的碎石从沟沿滚出去,滚上浅沟南侧的低坡,在坡面上颠了两下停住了。
第二颗小一些,卵形的石片,他用锥柄挑出去,石片顺着坡面滑下去,带起一小捧干土。
杀手看见了那两处动静。
他的瞄准镜从第一颗碎石移到第二颗,镜片里的画面极其清晰,连干土扬起的细尘在逆光中的颗粒轮廓都一清二楚。
但他在等。两处小动静还不够,不足以让他的手指收紧。
林梓明在等第三颗。
他在沟底用鞋跟轻轻蹬了一下,让一小片泥土从沟沿塌落下去,发出一种沉闷的、松软的塌方声,像有什么体积较大的东西在沿着坡面往下滑。
杀手的手指收紧了半扣。
瞄准镜对准了那处塌落的土块,他看见了土块边缘有一小块深色的东西——像是衣料的颜色,暗灰蓝的纤维在干土里露出一角。
他的准星锁定了那个位置,食指从扳机护圈贴到扳机上,开始施加压力。
然后林梓明把银锥从沟沿抛了出去。
银锥飞得不高,半弧形的轨迹,从土块塌落的位置上方擦过,锥尖朝下扎进了草坡上五米外的一丛野麦里。
那道银光在杀手的瞄准镜边缘一闪,横着划过视野的右侧三分之一——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枪口去追那道反光。
就这一下。
林梓明从沟底翻了出去。
他翻上浅沟南侧低坡的时候,腰身压得极低,双手着地,像一只被惊起来的水獭贴着草皮朝斜下方的草坡方向冲刺。
左肋和腰侧的珠宝在他剧烈移动时发出脉冲式的暗光,胸骨里那颗楔形片疯狂搏动着把热量泵进四肢,指根的金线松开到最松弛的状态,不再给他任何方向提示——它把所有的感知带宽都让给了运动。
杀手的瞄准镜从银锥的反光点拉回来,重新扫向浅沟方向的时候,林梓明已经冲过了最危险的那段开阔过渡带。
他的身体贴着草坡的斜面开始下滑,碎石和枯草在身下形成一条小型滑坡带,灰尘腾起来拖在他身后像一条土黄色的尾迹。
第五枪响了。
慢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