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怪胎(中15)(2/2)
他抬手,动作缓慢而规整,轻轻理了理衣襟褶皱。深色外套一尘不染,哪怕身处荒山野岭,依旧保持着近乎偏执的整洁。
高松落网,西山站点崩盘,夜莺底层链路断裂,顶层必然启动了最高等级的静默预案。
他清楚,温时衍还在。
那个藏在京城人海里,身居高位、体面光鲜的执棋者,是整个夜莺黑网的核心操盘手。
高松只是台前小卒,他是外围尖刀,唯有温时衍,手握所有实验核心、人员名单、暗网根基。
高松扛不住审讯压力,心理防线崩塌,是意料之中的事。普通人的人性软肋、恐惧、愧疚、贪念,在极致审讯拉扯下,必然溃不成军。
但温时衍不一样。
那人隐忍、克制、心思缜密到极致,半生伪装天衣无缝,早已习惯用光鲜的外壳掩盖骨子里的冷血。西京市局的人海排查,大概率已经摸到了他的边缘。
这两个月的静默,不止是他的蛰伏,也是温时衍在暗处博弈、清理尾巴的过程。
苏砚缓缓起身,动作轻缓无声,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他弯腰拎起身侧的旧帆布包,指尖捏着拉链,轻轻一拉,闭合的声响微不可闻。
包里没有现金,没有通讯设备,没有证件。只有打磨锋利的手工短刃、简易野外求生器具,还有一叠封塑保存完好、字迹工整的实验残稿。
那是他五年以来,最珍贵的东西。
是无数孩童实验样本、畸变数据、活体迭代的完整记录。
是夜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住的黑暗成果。
他抬脚走出岩洞。
凌晨的山林雾气浓重,白茫茫的雾霭笼罩四野,将他的身形彻底笼罩。雨水打在发梢,转瞬被山间冷风吹干。
他不走,不逃,不转移。
警方在收缩包围圈,他便顺势微调蛰伏点位。
与其贸然逃窜,暴露踪迹,不如留在核心隐蔽区,以静制动。
他太懂警方的办案节奏。
大规模搜山、定点蹲守、轨迹筛查、线索比对,层层推进,看似步步紧逼,实则有固定规律、有行动逻辑。只要摸透这套规律,就能永远卡在排查盲区里,游走在危险边缘。
雾气里,苏砚的脚步极稳,踏过湿软的腐叶,避开所有泥泞水渍,刻意错开泥土松软的留痕区域。
每一步都精准计算,不踩草茎、不碰枝桠、不留脚印、不扰虫蚁。
整个人像一缕无形的影子,穿梭在漆黑潮湿的深山之中。
他清楚,西京的专案组正在死磕温时衍,在茫茫京市人海里剥茧抽丝。
只要温时衍不露头、不破防、不被实证锁定,夜莺的根基就不会塌。
而他,就是兜底的最后一道暗刃。
一旦温时衍暴露,警方拿到核心线索,他便会立刻启动终极预案,销毁所有残留痕迹,斩断最后一条链路,让这延续五年的黑网命案,彻底变成无头悬案。
山风穿林,水雾翻涌。
一头是繁华京城,光鲜皮囊之下,藏着精心布局的罪恶操盘,隐秘流水、静默轨迹,皆是藏在阳光下的暗毒。
一头是荒芜深山,迷雾笼罩之中,藏着冷血无声的蛰伏尖刀,步步隐忍、寸寸蛰伏,皆是藏在黑暗里的杀机。
凌晨五点,天光微亮。
西京市局的屏幕前,包月看着后台刚刚同步的、温时衍空置房产的水电数据,呼吸骤然一滞。
“老陈,小登子,空置五年的房子,本月初,出现了一次零点一秒的弱电波动。”
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在海量水电数据里几乎可以完全忽略。
但偏偏,精准落在高松被捕、西山案发之后。
顾登眼底瞬间燃起锐利的光。
没有住户,没有装修,没有设备,无人出入。
一套空置五年的房子,为什么会出现弱电微动?
答案只有一个。
那间空房,不是闲置。
是温时衍,藏在京市繁华人海里,不为人知的隐秘实验死角。
陈北安站起身,望向窗外微微发亮的天际,夜色将褪未褪,黎明藏在厚重的云层之后。
“双线都摸到底了。”
“京城有人藏光,深山有人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