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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断指(中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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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猩红尚未干涸,狭小的水房里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混杂着尘土与潮湿的霉味,充斥着整间老旧房屋。

父子二人的疯魔厮打终是耗尽了力气。

王建国浑身是伤,瘫软在血泊之中,手臂、脊背布满深浅交错的刀痕,额头旧伤叠加新伤,脸色惨白如纸,微弱地喘着气,再也没力气嘶吼叫骂,只剩细碎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王成宇也脱了力,双目赤红布满血丝,浑身沾满飞溅的鲜血,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亲生父亲,眼底的暴戾与疯狂迟迟没有褪去。

刘桂香早已乱了方寸,顾不上打骂失控的儿子,也顾不上迁怒章依,跌跌撞撞扑到王建国身边,颤抖着用破旧的袖口去擦他脸上的血,哭声尖利又狼狈:“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好好的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整个混乱的过程里,章依始终静静伫立在墙角。

她身上还留着昨夜被殴打、被掐拧的青紫伤痕,衣衫单薄凌乱,发丝随意垂落,遮住了大半眉眼,却遮不住那双彻底死寂冰冷的眼眸。

她没有动,没有出声,甚至连一丝波澜的情绪都没有。

眼前父子反目、血亲相残的闹剧,是她隐忍许久,亲手助推而来的结果。

看着这家人互相憎恨、彼此摧毁的模样,她胸腔里积压数年的委屈、痛苦与屈辱,终于缓缓散开,只剩下一丝冰冷彻骨的快意。

疯魔的从来不是这对父子,是根植在这个家里的恶,是代代相传的自私、暴戾与龌龊。而她,只是冷眼旁观,静待恶果落地生根。

半晌,刘桂香才回过神,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浑身是伤的丈夫,又看看满身血腥、眼神可怖的儿子,心底只剩无尽的慌乱。她不敢报警,不敢叫救护车,一旦外人介入,父子互殴、家中丑闻会彻底曝光,王家在这片老巷将彻底抬不起头,王成宇更是会再次坐牢。

她只能咬着牙收拾残局,一边哭一边笨拙地给王建国包扎伤口,碎碎念地抱怨着命运不公,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反思家人的过错。

王成宇瘫坐在地上缓了许久,疯狂褪去后,心底没有半分愧疚,只剩无尽的烦躁与憋屈。

他怪父亲为老不尊毁他颜面,怪章依太过招摇惹出祸端,怪邻里多管闲事窥探他家,唯独不怪自己暴戾嗜血、是非不分。

这场骨肉厮杀,没有让他半分悔改,反而让心底的阴暗愈发膨胀。

家里压抑窒息,遍地血腥晦气,他一刻也待不下去。

不等天色亮起,王成宇换了身干净衣服,甩开刘桂香的念叨,揣着家里仅剩的一点现金,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他心里憋着滔天怒火,急需一个出口发泄,而能让他暂时忘却家里混乱、不用面对丑陋家事的地方,只有巷尾隐蔽的地下赌场。

他向来好赌,从前只是小打小闹,自从打架被拘留、家里闹剧不断后,更是破罐子破摔,沉迷赌桌无法自拔,总妄想一夜翻盘,赚一大笔钱摆脱眼下的烂日子。

只是赌桌之上,从来只有十赌九输。

短短三日,王成宇手里的现金尽数赔光,不仅如此,他利欲熏心,越输越上头,一次次跟赌场放债的高利贷借钱周转,妄想逆风翻盘。

可运气从来没有眷顾过他。

筹码源源不断输空,欠下的账目越滚越大,短短几天时间,利滚利之下,他足足欠下了五万块的高利贷。

赌场的人向来没有情面可讲,容忍逾期的时间极其有限。

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老旧居民巷还笼罩在薄雾之中,邻里大多还在熟睡,一阵粗暴凶狠的踹门声,骤然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哐!哐!哐!”

沉重的力道砸在老旧的防盗门上,震得整扇门嗡嗡作响,连门框都在微微晃动。

几道纹身壮汉堵在王家门口,个个面色凶狠,眼神戾气逼人,嘴里叼着烟,语气粗暴又阴冷:“王成宇!开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躲在里面装死!”

屋内的刘桂香一夜未眠,守着还在养伤的王建国心神不宁,骤然听到凶狠的拍门叫骂声,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

她慌慌张张冲到门口,不敢开门,隔着门板瑟瑟发抖:“你们……你们是谁?我们不欠钱!你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门外的壮汉嗤笑一声,语气狠戾十足,“王成宇在我们这儿借的钱,白纸黑字欠条清清楚楚,还敢狡辩!限你三分钟开门,再不开门,我们直接撬门砸店!”

话音落下,新一轮更凶狠的踹门声接踵而至。

沉闷的声响响彻整条小巷,周边熟睡的邻居尽数被惊醒,家家户户纷纷亮起灯光,悄悄扒在门缝、窗边探头观望。

三分钟不到,老旧的防盗门经不起持续暴力踹砸,门锁松动变形,被壮汉一脚狠狠踹开。

几道黑影径直涌入狭小的屋内,眼神凌厉地扫过凌乱破败的客厅。

屋内满地狼藉还未彻底收拾干净,墙角还残留着几日打斗干涸的暗红色血渍,配上昏暗的光线,显得格外阴森破败。

章依正安静坐在窗边的角落,背脊挺直,神色平静,看着突然闯入的凶神恶煞,没有半分惊慌,眼底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漠然。

刘桂香吓得双腿发软,死死护着躺在床上的王建国,声音带着哭腔哀求:“各位大哥通融通融!我们家现在真的没钱!宽限几天,我们一定还!”

“宽限?”领头的壮汉上前一步,一把推开哭喊的刘桂香,眼神阴鸷,“放债的时候怎么不说宽限?逾期三天,利息翻倍,今天要么还钱,要么拿东西抵债,要么卸胳膊卸腿抵账!”

几人话音未落,当即动手。

客厅里的旧沙发、木桌、老旧家电,尽数被狠狠掀翻在地,碗筷瓷器摔得粉碎,碎片四溅,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原本勉强整洁的屋子,瞬间变得一片狼藉,比几日前的打斗现场还要破败不堪。

砸完屋内物件,为首的壮汉眼神一冷,抬手示意身后的人。

几个小弟立刻拎来满满几桶鲜红的油漆,提着粗大的毛刷,转身冲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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