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陈沁的一天(2/2)
在那条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老街上,他感知到了某种常人绝对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一层极淡极淡的、如同水波般缓缓流转的幽蓝色雾气,正无声无息地笼罩着陈沁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块青石板、每一个她与人交谈过的角落。
那些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离开后依然停留在原处,将她留下的所有信息涟漪一点一点地吞噬、抹除。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擦掉了她在现世规则里留下的所有足迹。
而在陈沁身上,更是包裹着一层更浓郁、更绵密的幽蓝色光膜,那层光膜紧紧贴着她的身体轮廓,微微波动着,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其中,让她的存在本身在规则的感知中变得模糊不清。
忘川幽寂,生死盲区。
这是嬴泠的手笔。
……
陈沁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然后停住了脚步。
她每次进这个院子,都会停一下。
不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每次进来,都会有一种恍惚感——像是明明走进了同一扇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踏入了另一个地方。
院子不大,和周围邻居家的院子比起来,甚至算得上局促。
但此刻,那点局促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满眼都是绿。
深的浅的,宽叶的细叶的,攀着墙角的,垂着枝条的,从花盆里溢出来的,从砖缝里钻出来的,将这个小小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却又不显得杂乱,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秩序感,如同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微型森林。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
不浓,不刺鼻,只是那么淡淡的一缕,如同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炷香,香气随风飘来,若有若无,却偏偏能钻进人的鼻腔,然后顺着呼吸沉进胸腔,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焦虑,一点一点地化开。
陈沁深吸了一口气。
她每次进院子都会这样做。
没办法,这气味太好闻了,好闻到她有时候会专门在院子里多坐一会儿,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她慢慢地往里走,目光从那些植物上一一扫过。
靠近东墙的那一排,是宁心草。
叶片细长,颜色是一种极为清透的嫩绿,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泽。
哥哥说这东西的气息能够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舒缓焦虑,平息躁动,对于那些因为修行过度而导致神魂紧绷的神师来说,是极好的辅助之物。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效果也不差——睡前在屋里放一株,一觉能睡到天亮,连梦都不怎么做。
陈沁自从院子里种了这东西,睡眠质量好了不少。
西墙那边,爬满了一种叫做息念藤的植物。
藤蔓细而韧,叶片是深绿色的,开着小小的白色花朵,花朵不起眼,但凑近了闻,有一种极为清冽的气味,如同山泉水般的清爽。
据说这东西的花朵晒干之后可以入药,有静心安神、消解执念的功效,在神师圈子里是颇为抢手的辅材。
但更珍贵的,是散发出的气息。
那气息能够在小范围内形成一种极为温和的感知屏障,将那些杂乱嘈杂的外界信息过滤掉,让身处其中的人,能够更容易地沉下心来。
陈沁有时候在院子里看书,总觉得比在屋里专注得多,大概就是这东西的功劳。
院子东边,摆着几个大花盆,里面种着一种叫做幽篁玉竹的植物。
不是普通的竹子,叶片比普通竹叶要宽一些,颜色是一种极为深沉的墨绿色,茎节处有淡淡的金色纹路,如同被人用细笔描上去的,精致而庄重。
这东西的作用,哥哥说是有凝神定气的效果。
具体是什么意思陈沁不太懂,但她知道,自从院子里摆了这几盆,她哥哥在院子里坐着调息的时候,那种从他身上溢散出来的、有时候会让她莫名感到压迫的气息,似乎变得柔和了不少。
院子正中央那棵一人高的矮树是静心榆的变种,主干只有手臂粗细,树冠却已经撑开了一大片浓密的枝叶。
每一片叶子都是心形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时会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极远处低语,又像是风吹过竹林时那种让人心安的簌簌声。
静心榆的叶子能持续释放出一种安抚性的灵念波动,将其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物都纳入一种温和的镇静场域之中。
陈沁偷偷的查过这些植物的价格。
一株成年的静心榆在拍卖行里能卖到八位数!
而这东西,刚刚送到家里的时候,不过是一个树苗而已。
但如今,眼前这棵树,冠幅已经超过了两米。
她当时盯着那串数字,久久没有说话。
其余的植株她也查过相关的价格。
……然后默默地把手机屏幕关掉了。
这院子里随便一株草,比食禄开上几年、甚至几十年赚的钱还要多。
陈沁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让这些东西长成这样的。
这些东西都是相当的名贵,不单单是在它们的价格和作用上,更是体现在难以存活上,对生存条件的环境、土壤、温湿度、甚至是灵念浓度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她偷偷查了好多的资料。
不少花了大价钱的买主,其中有近半,最终都落得个养死的下场。
她现在每次经过院子,都是小心翼翼的,走路都不敢迈大步,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坏了哪里,那就真的是哭都来不及了。
陈沁抱着布袋,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绿意,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空气里的沉香气味又浓了一些。
那股气味是从院子西南角的一个小香炉里散出来的,香炉不大,青铜色,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里面燃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沉香木,青烟袅袅,细如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散。
陈沁路过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哥哥最近的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他还是那副样子,对她一如既往地温和,偶尔还会靠在厨房门框上跟她闲聊几句,语气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陈沁就是能感觉到。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一根绷得很紧的弦,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但只要凑近了,就能感受到那种隐隐的、随时都可能崩断的张力。
有时候她在屋里做饭,能听到他在楼上走来走去,脚步声不重,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
那种气息与院中安宁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一潭静水之下的暗流,表面平静,但
而且身体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眼睛看上去有些浑浊,时不时便有些心神不定的。
陈沁的灵厨课程之中,还有药膳的相关内容,她推断着——哥哥大概是肝不太好。
还好她有些功底,最近这两天,时不时便做些补肝的药膳。
哥哥虽然有些面色发难,倒是也都吃下了。
对了。
哥哥最近请来的那位神,身躯倒是日渐的看上去凝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