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山河的边界(六十四)(2/2)
想要得到真心,在他人最脆弱的时候伸出援手是最佳时刻,美人梨花带雨,只要几句话就能轻松抱得美人归。
以赵越的才情,吟上两句歪诗还是可以的,但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而是带着讥笑的语气说:“吴夫人,你要是还如此良善,我都要以为你在骗我了。”
吴夫人自暴自弃了一般,没有起身,依旧在询问:“我该去杀人吗?我该去报复吗?报复谁?张将军?动一动手指就能将我碾死的人?这样吧,我可以付出所有,您替我杀了张将军如何?”
“吴夫人出不起这个价。”
“一切都不行吗!”吴夫人豁然起身,扯着自己的衣领怒吼,“哪怕是我!”
“吴夫人,赵国朝堂的所有文官都接不住我一招,我能杀他们吗?那么多江湖杀手,怎么没见有人去行刺他们?”
“有护卫吗?”
“你还是走出柴桑这片小地方啊。”赵越笑得有些无奈,“吴夫人,你在这里可以让我杀张承。出了这里,你敢说一个字吗?”
“我!不敢……”吴夫人算是彻底明白了权势的可怕,一旦被权势的触手缠绕住,死亡或是被控制都是能令人感受却无法挣脱的窒息。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士族是人上人,是高人一的那个的超然存在,或许赵国的士族已经习惯了,但扬州的士族恐怕只有吴郡的人才明白,当皇权收紧,君主手中那条捆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已不再是利益与忠诚。
吴夫人惨然一笑:“您到底在柴桑做什么?”
“我不知道。”赵越却摇了摇头,反问,“我想问问吴夫人,我在柴桑应该做什么。”
“您在向我问策?”
“是。我要知道张承在做什么。”
“他不是……”吴夫人话得到嘴边愣住了,眼神逐渐变得平静,思索着,认真地思索着,良久后苦笑道,“我也不知。”
“那要如何才能知道?”
“或许……闹一闹吧……”吴夫人终于没了往日成竹在胸的气度,犹豫着说出计策,“只有闹起来,只有他出手,才能从他的动作中看到他的想法。”
“我们不能动。”赵越默默吐出一句。
“为何?”吴夫人惊呼一声,“一切都是您策划的,按照计策行事,为何不能动?”
“因为我小看了张承。若我出手,他就会知道我的身份。”
“你可以不出手,周复会犯蠢的。”
“正因为周复会犯蠢,有些事情必须我们出手才能达到目的。周复手中的守军加上庄户,确实可以稳赢吴家的兵马,可他真能掌握全局吗?”
“为何不能?就算他只能抽调出一千人,加上三千守军,水军若来不及出兵,吴家必亡。”
“真的吗?”赵越神色阴暗,冷声道,“你可知县令和州府是如何拿到守军兵权的?他们为守军设下宴席,在宴席之中刺杀了守军的将校,趁守军喝醉了才将其收编。想必你应该知道,前些时日县令曾调拨了大批财物给守军发放粮饷。”
嘭——
这一次不是拍,吴夫人的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怒骂:“一群蠢货,愚不可及!”
赵越见状笑了,出言安慰:“吴夫人息怒,这已经是当时最好的办法了。”
“好?”吴夫人不干了,不顾礼仪与体面,扯着嗓子喊,“哪里好了?守军将领都是本地世家,他们杀人,夺了权,为什么不清剿世家?留着他们等着造反吗?”
“哈哈哈——吴夫人有所不知,其实不止是县令与周复有所动作,当日吴家也插手了,派家中训练的士卒围住了守将的家族,想必那些世家已经怕了。”
“愚蠢!不可救药!”吴夫人听完更气了,急得直扯衣袖,“您莫要嘲笑吴家了,一头陷入泥潭却不知自拔,还沾沾自喜。我若早两个月知道……我若早两个知道!”
“放心吧,吴家不会怎么样的,最多死伤惨重罢了。”
“是啊……最多死伤惨重……哼,周复啊周复,县令敢将兵权交给你,你还真以为能随意调动了?”
“当然可以。”赵越认真点头,解释道,“那一日他被人行刺,守军可是非常听话的。”
“都是出自您手笔的计策,您又何必挖苦我的智慧?”吴夫人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片刻后问,“您是想要脱身?”
“聪明。若张承眼中只有柴桑,我倒是有心与他斗上一斗,助周复灭了吴家也没事。可若是张承一直在操纵豫章郡,我的动作就很容易被查到了,特别是你住进了陈家,还来到我这里。”
“此事恐怕不容易……”吴夫人想了想,“您的目标一直都是吴家,从最开始就忽略了张承,事到临头想要做出应对太困难了。脱身恐怕已经不可能了,不如试试补救?”
“哦?吴夫人可有妙计?”
“您不如这般……”吴夫人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很粗糙,漏洞百出。
不过赵越却听明白了,思索片刻说道:“既然如此,吴夫人便先回陈家吧。”
“好。”吴夫人点了点头,起身行礼告辞,出门拉着陈灵琮返回吴家。
吴班笑眯眯地走进来,说道:“这个如何?样貌绝色,看起来人品也不错,赵兄就没有想法吗?”
“没有。”赵越神色冰冷,低声说,“吴兄,我们有麻烦了。”
“怎么了?”吴班闻言瞬间收拢嬉笑之色,问道,“要不要调人过来?”
“不用调人。”赵越摇了摇头,苦笑,“麻烦不是人手不够,而是人手太多了,我们要想办法出城。”
“将多少人遣出城?”
“所有。”
“都出城?为何?”
“吴兄,我若说张承用在柴桑的精力不足十分之一,你作何感想?”
“不可能吧……”吴班难以置信,“只用了一成力?那剩下的九成在做什么?”
“在布局。豫章的每一个县都有他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