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山河的边界（九十四）（1/1）

“这……就是黄巾之乱时的情景吗？”

小巷深处，黑暗之中，吴琳看着眼前凄惨的模样浑身颤抖。

手持利刃的凶徒们在杀，漫无目的地杀，仿佛是在发泄心中积压已久的怒火，见到活人就一刀砍过去。

砍死了，就砍死了。

没砍死，也不补刀，而是闯入民宅追寻下一个目标。

他们在抢，漫无目的地抢，有人将铜钱挂满脖颈，走起路来一摇一晃，有人将绸缎裹住全身，花花绿绿像个怪物，有人却拎着一截板凳在炫耀，仿佛那是传国玉玺一般。

吴琳清楚地看到这些人没有任何攀比之心，平等地分享着每一件快乐，她察觉自已无法理解这种乐趣，不明白一件事失去目的性之后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她看向一旁的赵越，伸手轻轻推了推，问道：“他们在做什么？就算想要抢掠，也不至于在这种地方吧。”

“那去哪里？”赵越对不远处的骚乱没什么兴趣，柴桑一旦起事，周复必定会被各方算得死死的，根本活不了多久，此次前来本就是为了带回吴琳的儿子而已，抬眼随便瞄了一下，懒洋洋道，“这些还不如黄巾呢？黄巾攻入城池尚且知道推进占领，优先攻打城中大户，他们只是在发泄而已。”

“发泄？发泄什么？”

“发泄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是说……”吴琳沉思片刻，“他们在发泄黄家覆灭后县令对他们的打压？”

“不，给他们施压的从来就不是县令。”赵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摇头道，“给他们压力的是黄家。”

“黄家？怎么可能？”吴琳惊呼一声，难以置信，“黄家制定了规则，让每一个混迹在市井之中的人都能拿到利益，怎么可能是他们？”

“正如你所说，压力其实就是规矩。

江湖游侠自以为的行事风格是快意恩仇、劫富济贫，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行事在官府眼中算什么行为？”

“算……”吴琳几欲开口，良久后却只憋出两个字，“犯法。”

“没错。他们本身想要体验的根本不是杀戮与掠夺，而是出身市井却又想拥有比其他人更高身份的体验。”

“就像周复一样……”吴琳银牙咬得咯吱作响，愤恨道，“若周复只是吴家女婿，如今柴桑恐怕不用受此劫难！”

“是啊……可惜，可惜并不是周复当上了县尉，而是县尉只能是吴家的女婿。”赵越不想多说，伸手搂住吴琳的腰肢，低声道，“走吧，先将你孩儿寻回来。”

吴琳死死抓住赵越的衣衫，在赵越带着她在巷子中飞奔时，眉头一直没有松懈过，脑中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周复真的失败了吗？

半晌之后，她忽然低声问：“您说我的孩儿在周府过得好吗？若是我，我可能早就将其溺死了。”

“你还真舍得。”听到吴琳的问话，赵越有些意外，竟然安慰起来，“放心吧，周复一定会将孩子保护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