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2/2）

月瑟的指尖微微一顿。

“你要是再把我往后挪……”

他顿了顿，暗紫瞳孔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

“那我可要离家出走了。”

月瑟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转过身。

黑发在转身的动作里划出一道弧线，灰金瞳孔直直对上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睛。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灰黑色的短发，然后向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伊莱克斯愣了一下。

月瑟的额头抵上他的，瞳孔里那片冰面彻底化了，底下涌上来的是某种极深、极柔的、被六千年的冰雪封了太久才终于化开的东西。

“急什么，我啊——”

她微微仰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和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呢。”

伊莱克斯的下巴从她肩头抬起。

暗紫色的瞳孔近在咫尺，里面那片空灵了千年的冷寂此刻碎成了一池涟漪，底下涌上来的是某种近乎贪婪的温柔。

月瑟仰着头，手指还搭在他后颈上，指尖能感觉到他颈侧那根血管在微微跳动，一下，一下，带着亡灵之躯没有的温热。

从现在开始，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哪里来的大龟甲术将他们突然分开。

伊莱克斯缓缓低下头，手从月瑟的腰侧移上来，掌心贴上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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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魔大陆上的仇恨不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

但是它消磨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里。

磨在月夜和人类商户讨价还价的算盘珠子里，磨在混血孩童放学路上踩过的泥泞里，磨在酒馆里人类士兵和魔族佣兵从拔刀相向到勾肩搭背只隔了三杯麦酒的距离里。

月瑟坐在心城最高的塔楼上，灰金瞳孔俯瞰着整片大陆。

看那些曾经被战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上重新长出庄稼，看人类的炊烟和魔族的灯火在同一个黄昏里次第亮起，看月魔族的商队赶着满载丝绸的车辙碾过当年两军对峙的战线，车轮底下连一道旧壕沟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伊莱克斯从身后搂住她，暗紫色的瞳孔里映着这片正在愈合的大地。

数百年后，创世大陆的一切回归正常。

阿宝带着魔族所有精锐穿过通道回到创世大陆的那天，御龙关前只有四万七千名选择留下的魔族平民，站在城墙下，安静地看着那支暗金色的长河缓缓流入银蓝光晕里。

月夜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花海平原的方向。

她与阿宝的孩子在那里的人类学堂里念书，放学了会踩着晚霞跑回来，裙摆上沾着草籽，手里举着一张刚得的满分卷子，这是她留在这里的理由，不需要更多了。

通道合拢之后，韩羽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白发散在肩头。

六千年从入侵到共存，从共存到扎根，从扎根到告别，谁能想到呢。

圣魔大陆的土壤上再也没有哪一块是只属于人类或者只属于魔族的，每一寸土都浸着两族人的汗和血和眼泪，如今，不需要分清了。

月瑟淡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回头，只见林辰步履蹒跚，走到了自己身边。

曾经的许多旧友们，有很多人都没能走到成神的那一步，如今都到了弥留之际，但是每一个都格外满足，毕竟这土壤之上有许多许多人，都未能看到圣魔大陆走向光明的那一日。

如今他们所有的人，都格外地满足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