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客人上门(1/2)
六月末的时候,里正家的四十亩地终于二次杀虫完毕。
因着地多,后山的那些个苦楝树的叶子都快被他们捋空了。
一家子男女老少每天用竹筛子兜着麻布,里头倒上药水,一遍一遍地在地里头撒。
四十亩地还要来回重复两三次,可叫全村看了个笑话。
以至于后头粟粟说用她那发酵池上层的营养液,再给附近几亩田里追些肥的时候,家里都没人说什么了。
只一点,这些活除了一早一晚,其他时间不许孩子们干。
毕竟,去见贵人是家中极难得的大事!
且见了贵人,还要去县城行首家里做客呢!
因而日头正晒的时候,余幼姑带着家里儿媳们哪怕忙些累些,也叫孩子们留在厅堂里好好读书写字,剩余杂活她们来干。
孩子们每日泡澡搓洗手脸不说,夜里还要用麻布裹着包着,早上起来,猪油膏混着汗津津的手,都快要潮出疹子来了。
但效果也是肉眼可见的。
只这几日,家里人日日瞧着不明显,可兰花大早上跟村里姊妹去地里收拾时,叫别家婶婶看了,也是忍不住惊讶道:
“怎么几日不见,白了这么些?”
再看那挎着篮子的手,瞧着都白嫩细致,跟个小姐似的。
村里头没啥热闹,便是这样丁点儿的小事,传出去也叫大伙聊上许久。
而粟粟感受着哥姐们全心学习后带来突飞猛进的成果,不由也是满意极了。
难怪学生都要去学堂里读书,果然只做学习的话,大家都学得好快呀!
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双下巴都略挤了出来,然后道:
“不要松懈!把我布置的这些再预习一遍,等晚上回来我检查了,咱们明个就可以去庄子上了。”
这话一说,便是稳重如大江,心头都又再次雀跃起来。
多金更是猛地一跳:
“太好了太好了,我再也不想夜里睡觉裹着手了,热死了。”
余幼姑伸手点了他的脑袋:“真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有福都不会享。”
粟粟惯例上学去了,怕把孩子再晒黑了,最后是罗高粱去送她。
只是她没想到,小女娃精力这么旺盛,才出村子口便抱着挎包一路狂奔,小短腿迈得腾腾有力!
这大热天的,愣是叫他也跑了起来,没跑多久,就出了满头满脸的汗。
何苦来哉!
虽然他跑一步,小孩要迈好几步,可架不住人家有劲啊!
这不着调的三叔顿时后悔起来:早知如此,还不如叫侄子来送呢!
瞧他跑的这一身汗,他又那么大只,又费水又费柴的,回头家里可舍不得提那么多水给他也泡泡澡享享福。
唉!
而这边,老罗家几个姑娘养得细白娇嫩的事才传出去没两天,这半下午的,就有客人上门了。
因太阳还烈着,兰花他们几个还在堂屋那唯一一张大桌上铺着纸,默着课文。
桌子不够,三个人便占了满满当当,剩下的就坐板凳上,寻了节炭,在那练了字的麻纸缝隙里细细做着算术题。
主打一个谁都别闲着。
一时间,屋里屋外倒格外安静。
也正因如此,外头那一声客人的呼喊也分外明显:
“余婶子,你可在家里不?”
兰花是家中长姐,此刻听到呼喊,忙到院门外一看,只见是个陌生的婶婶。
她一愣,随后便落落大方地笑道:“这位婶婶,你是找我奶奶吗?她如今不在家。”
见对方还挎了个篮子,上头罩了块麻布,虽不晓得是什么,但既不空手带了礼,那就是客人了。
因而便又稍退一步,请人进来:“天热,快进来喝杯凉茶。”
对方发髻梳拢得整整齐齐,这大夏天的,此刻抽了块帕子来擦了擦满头的汗,果然也抬脚跨过门槛。
眼神就这么轻飘飘在兰花身上上下那么一扫,脸上的笑意就又可爱又可亲,连声音都是喜气融融:
“哎呀,你莫不是我余婶婶的大孙女,叫兰花的,是不?好好好,婶婶我就厚脸皮多讨一碗茶水了。”
这话说的,村里村外的,谁家来客也都是这个待遇。
兰花抿唇一笑,喊着多金,叫他跑快些去地里头将奶奶叫回来。
这边大江也利索去厨房端了碗,而后自一旁木桶中舀出一瓢浅褐色的茶水来。
家里孩子多,春天捋柳芽,夏天摘薄荷,弄一些鱼腥草,怎么着都能喝的。
只是除了粟粟啥都吃之外,那鱼腥草家里好些人颇喝不惯的,如今还是薄荷放的多些。
一大早煮上满满一锅来,舀进桶里,盖上盖子,什么时候喝到嘴里都是凉丝丝、清清爽爽的。
一开始有点不习惯。
但如今干完活实在是燥,便是最不讲究的红秀,有了这现成的,直接喝冷水的时候都少了许多。
那婶子不知是哪门子亲戚,进了院中,眼睛那么四处一瞟,该看的就都收到眼底。
再看厅堂里,做功课的麻纸早早收了起来,只桌上大海碗装的锅底灰水才将撤下,菊花又拿着破麻布来,利索将桌面那么一擦。
还有个半大不小的女娃,也从屋里拿了个蒲扇过来。
一时间,这来的客人被迎到屋子,浅褐色的茶水散发着悠悠略呛鼻的古怪凉气,蒲扇就放在手边。
而后孩子们散了去,只留年龄稍长的大江和兰花招呼着。
哦呦呦!哦呦呦!
这可叫客人瞪大了眼。
那婶子此刻又看看长得慢,以至于个头比兰花还稍小一些的大江,忍不住啧啧称奇,
“你们家吃的什么仙丹养出的孩子?怎么这样端正又知礼啊?了不得,了不得!”
她眼神再往两人的手上一看,眉头更是高高挑起,此刻伸手牵了兰花的手往凳子上坐:
“好孩子,你在家里可见是享福了。瞧这手上,这多细致啊!那大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了。”
兰花只是笑笑,没说话。
她知道人家这是虚虚的夸,并不当回事。
毕竟粟粟可说了,庄子上的陈姐姐,便是走两步路,丫鬟们都要积极给她换上软靴,怕走疼了脚,恐怕那脚底心都比她们的掌心要更嫩些。
又说那贵人如雪娃娃一团,仿佛吹口气就软化了,可想那是如颤巍巍嫩豆腐一般的精致人儿啊。
她这不过是近日里油膏养出来的,回头稍干两天活就恢复原样,夸这些也实在是没意思。
但人家说的是好话,她也并不反驳,只是就这么落落大方不害羞的模样,叫对方怎么看怎么喜欢。
再看看眉眼,又看看那干干净净的头发,到底是日常在家,头发并没有梳拢得特别板正,显见着也没用什么头油,也没时时拿水梳拢着……
可瞧着就是清爽又干净啊。
再看耳畔、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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