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冒妄流徙 xi3(1/2)
就这么几个问题,刘媒人吭吭哧哧半天,到底也没能答出什么来。
她强笑道:“这小娃说话真是灵巧。”
粟粟不乐意了。
小娃大娃的,她也在认真问问题啊。
她问行首伯伯的时候,人家都会跟自己讲,陈姐姐也会。
爷爷奶奶虽不耐烦,也会回答的。
做媒人的,既是要给两边牵线,那人家问问题,当然也要能答出来才好啊。
她小脸绷得紧紧的,虽圆乎,却也透着一种淡淡的威严感。
刘媒人不晓得,这是因为孩子虽小,可却将家里头上上下下捋得服服帖帖,累积出来的一点威慑力。
但她心里头也跳跳的,最后只吭哧回答:
“我倒是没用过他家茅房,但咱村里人家茅房不都那样吗?若是咱家姑娘爱干净,回头叫人家把缸上头的板儿换个新的就得了。”
这里就要说到如今的茅房了。
多数人家乃是搭个小草棚,底下挖坑,再置上一口深陶缸——
也有实在太穷不置缸的。
但不置缸,时日久了,那粪水都沁到旁边土里了。若是勤快经常培土,夯一夯也就罢了。
若是不勤快,一来该浇粪水的时候捞不出什么东西来。二来那土都泡得绵软塌了,赶上下雨。
噫……
那是垫石头都遭不住的恶心劲啊。
若是放上一口大陶缸,那粪水全在陶缸里透不出去,用的时候才不浪费呢。
且会在陶缸中间置两块板,然后再斜斜插缸里放一个板。
人上厕所时踩在两条平行板上,拉的粪便便顺那个斜板向下滑落。
待来日粪水积的多了,就不会扑通一下溅到身上来。
这法子虽糙,却是用了千年的稳妥办法!
一家人勤不勤快的,只看茅房里有没有经常打理,那粪水积的多了,有没有赶紧弄出来去肥地。
若是太不讲究,夏日里蛆虫满地爬也不是没有。
正因如此,这回答却叫粟粟不满意呢!
她撇了撇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瞅着刘媒人,虽没说话,却好似又叫人抬不起头了。
刘媒人扯了扯嘴角,不知怎么,脸颊也烫烫的。
最后只努力琢磨着脑海里的记忆,而后说道:
“至于站在门槛上能不能触到门框……人家是稳重的儿郎了,怎么好像孩子一样踩门槛呢?
人家贵人家里,谁个敢踩门槛都要挨家法的。
他们乡里人家虽不在意,可只有那不着四六的泼皮混混才会不讲究这些。
家家户户的孩子估计没少因为这个挨骂。
粟粟顿时更失望了。
“媒人婶婶,你不行啊。”
她叹口气,“我问你是想看看人家的个头儿,也没说真的得踩到门槛上比划。”
“他要是这么着头顶都触不到门框,那多矮呀!”
“回头生了孩子更矮,生了孙子更更矮,一家子矮墩墩的,当那官也不体面呢。”
她兰花姐姐以后说不定也要叫她任人唯亲的给派个官当当,找这么不体面的夫君,脸面无光呀!
至于说那茅房换不换板儿……就说这媒人不行呢,这细节都不注意看。
但这两个只是没注意看,倒也不能一竿子打死。
她深吸口气,此刻伸手接过余幼姑递过来的小板凳,端端正正坐下来,又问道:
“那人家每日刷几回牙?夜里洗不洗脚?你是不是也没打听啊?”
哎呦,刘媒人真委屈大了!
她寻思着,这挑郎君又不是看牲口,还能把人的牙口掰开来仔细检查不成?
这大伙出门见客、走亲戚,想要维持体面,不就是漱漱口,顶多拿树枝子刮刮牙缝!
嚼树枝谁不会啊!可他们庄户人家每天累的恨不能倒头就睡,哪有这等精细的闲功夫?
可这话正准备出口,再看粟粟,那一身衣裳虽沁了汗,看着有点邋遢,可她刚洗完的脸蛋却是光滑圆润,脖颈耳后可都没有别的村娃那长年累月的黑垢啊。
再看指甲缝里都干干净净的,一双手白白嫩嫩。
刘媒人心念电转,干脆不回答这个问题了,转而热情地笑道:
“哎呦,看咱们家这孩子,多聪明伶俐呀!不过啊,到底还小,婶婶今儿个教你,咱们女人家选郎君,那是“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这些个细枝末节的,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家底儿厚不厚,家里人可勤快不?地有几亩?来日可别饿着了才正经。”
“这小姑娘家家嘛,谁还不想嫁个状元郎呢?但想是一回事,咱们自个又是一回事啊。”
粟粟顿时皱紧了眉头。
这个媒人婶婶也好没出息!
谁要嫁状元郎啊?她自个不能当状元郎吗?
就算当不了,她不能当官之后再多挑几个状元郎吗?
玄女娘娘说三年就考一回,一茬儿一茬儿的,把那年纪大的挑出去,剩下经年累月的不知道能挑多少个呢!
她摇摇头:“不对不对,家里地多又怎样?又不是白给我姐姐的。像我爷爷奶奶家有四十亩地呢。”
小胖手伸出四个指头来,非常郑重。
“可你看,我们一家子十几口,现在吃饭都不敢放开了吃饱。”
“地多有啥用啊?”
刘媒人可真是憋了一口气!
她咬了咬唇,脸上又挤出笑来:
“哎呦,娃娃你还蒙婶婶呢?你刚回来,哥哥姐姐就说灶里烧了鸡蛋要给你,还要给你打红糖荷包蛋,这家里哪是吃不饱的呢?”
哦,这倒给粟粟提了醒了。
“这话也对,我们家里都能吃上红糖荷包蛋了,总不能定了亲过更穷的日子吧?且我兰花姐姐还小呢,定亲之后总要几年才嫁出去。”
“这样好啦!”
粟粟说着就重新站起来,挺着肚子背着手,反复踱步,略一思量,而后欢欢喜喜道:
“不然这样好了,一碗红糖荷包蛋,鸡蛋加红糖作价四文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大江哥,这是多少钱?”
被她考惯了,在侧屋探头的大江条件反射,迅速拿树枝在地上一通划拉。
他的加减乘除学的不那么熟练,如今还又验算了两遍,才在这诡异的静默中不是很有自信的回答:
“一千……四百六十文。”
粟粟满意地点点头,又点了准备拔腿进厨房的丹桂:“丹桂姐,三年是多少钱?”
丹桂正饶有兴致地看热闹,如今骤然被提问,可她起步晚,数学学得甚至还不如多金呢!
但好在加减是会的,此刻便用了笨方法,一年一年加上去——
“四千三百八十文。”
粟粟这才满意点头,转头又看着一头雾水的刘媒人,然后吩咐道:
“婶婶你也听到了,我兰花姐在家里待三年,只糖水荷包蛋都要四两多银子,再加上吃穿用度,一年高低十两银子。”
“你不是说这家极有诚意吗?既然这样,先送三年的生活费来看看实力好了。”
“要是这三年都能这么好好养我兰花姐,那成婚后的日子多半也不太差,到时再给他个机会好了。”
整个院子顿时一片寂静。
兰花和菊花在侧屋里待着,刚还跟其他人一起探头探脑,原还庆幸着粟粟考试没点到她俩,如今却是话也不敢说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