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材料是地基,发动机是楼,打稳了地基盖高楼!(2/2)
有时是深夜,车间里只有装置低沉的运转声。她站在窗前,看着试样在橙红的气流里,安静地扛着。
“它不累吗?”有一回,有测试人员小声感叹。
“它没有累不累。”钟杳心里轻轻回复,“它只有扛得住,和扛不住。”
老韩看着那团橙红的光,又看看钟杳眼底那层浅浅的坚持,忽然说:“钟工,您这股劲儿,跟我当年在队上,守在哨位上一天一夜不眨眼,是一样的。”
钟杳闻言,转头看他,轻轻笑了:“守哨位,守的是国门。我守的,是这根棒子,期待用它早就国之利器。说到底,也是一样的事。”
老韩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百小时。
两百小时。三百小时。
终于,第四百个小时,测试结束。
装置停机,试样被小心取出。
所有人围上去,屈老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
表面,只有一层极薄的氧化膜,均匀、致密,像给单晶棒镀了一层清亮的釉。
“几乎没有剥落。”屈老放下放大镜,声音有些发飘,“四百小时高温冲刷,表面氧化层,薄得几乎可以忽略。”
他抬起头,看着钟杳,又看看那根试样,忽然深深吐出一口气:“三项指标——熔点三千零三十五度,满载荷零蠕变,四百小时抗氧化。钟工,你这根棒子,每一项,都是前所未有。”
车间里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像潮水一样响起来。
钟杳站在人群中央,看着那根银灰色的单晶棒,眼眶微微发热,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屈老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钟工,我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棒子的数据,放出去,全世界都会疯。好在,它现在是咱们的。”
钟杳点点头,没有接话,只是伸手,又轻轻碰了一下那根棒子。
温凉,坚实,像一根定海神针。
测试结果汇总,杨威就把钟杳叫进了办公室。
“钟杳,测试报告我看了。”杨威把报告拍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3035度,零蠕变,四百小时抗氧化。你知道,这几行字,够别的项目组羡慕多少年吗?”
钟杳笑了笑:“杨总,这还只是材料。得装进发动机里,才算数。”
“对。”杨威点头,“材料是地基,发动机是楼。我现在就想知道——这块地基,能把楼盖多高?”
钟杳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我这两天,把涡扇发动机的优化设计,重新推了一遍。”
杨威挑眉:“你连发动机的图纸都带来了?”
“嗯。”钟杳说,“材料撑得住三千度,涡轮前温度就能往上提。
温度提上去,推重比就能涨,油耗还能下来。我把整个热力循环,重新算了一遍。”
她指着图纸上一处:“涡轮前温度,我按两千度往上设计的。这样,涵道比、增压比、转速,全都得跟着调。”
杨威凑过来,看着那张图纸,眉头微微皱起:“两千度?那压气机的级数、燃烧室的组织方式,都得动?”
“动。”钟杳点头,“我重新排了压气机的级数。温度上去了,空气被烧得更膨胀,压气机就不用压那么狠,级数可以适当减下来。减级数,就是减重量。”
她指尖顺着图纸往下滑:“减下来的重量,能补到加力燃烧室和喷管上。喷管那块,我改了收敛-扩张的调节逻辑,让它在超巡和高速冲刺之间,切换得更顺。”
杨威看着那一条条改动,眼睛越来越亮:“这可不是小改。你这是把整台发动机,按着新材料的性子,重新捏了一遍。”
“是。”钟杳说,“材料变了,发动机就得跟着变。老方案是给老材料用的,新材料,得有新方案。”
她又翻出一页纸,指着上面的曲线:“这是新方案的热力循环图。同样的油,烧出来的功,比老方案多出一截。超巡的时候,不用开加力,也能长时间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