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走出来了（2/2）

顾晏之将那方巾子随手搭在木架上，并没有去碰那瓶金贵的冻疮膏。他推开门，挺拔的身形很快便没入了北境呼啸的冷风与白雪之中。

随着两扇厚重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一声合拢，药铺里那股无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才终于散去。

躲在里间一直没敢出声的药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着扫帚走出来清理地上的药渣。他顺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又大着胆子凑到孟思瑾跟前，小声道：“掌柜的，我看侯爷这阵子说话条理清晰，还会过问咱们铺子过冬的事儿。他连冬衣和炭火都替咱们备好了，行事稳重得很。想必是……已经从那桩惨事里走出来了罢？”

在药童看来，镇北侯除了那一头白发和骇人的伤疤，平时无论是下达军令还是处理杂务，都没有任何疯癫的迹象，比最初的眼底乌青形容枯槁的模样已经好了不少。

孟思瑾看着已经被合上的木门，沉默了良久。

……走出来了？

亡妻没有办法帮朋友做的事，他隔三差五都会来帮帮忙，这叫走出来了吗？

“干你的活去吧，侯爷的事，少打听。”孟思瑾没有向药童解释，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柜台深处。

……

回到镇北侯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府邸巍峨，庄严肃穆，大门前两座石狮子顶着厚厚的积雪。顾晏之进门后，解下外头披着的御寒大氅，只穿着那件万木春给他缝的旧袍子，膝盖还穿着她给自己缝的护膝，先去了后堂。

老夫人和顾晏夕正在用晚膳。看到他进来，老夫人赶紧让人添副碗筷。

“母亲，长姐。”顾晏之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在下首坐下。

“外头风雪这么大，怎么又穿得这么单薄就出去了？”老夫人看着儿子那一头刺目的白发，只觉得心如刀割，却又不敢在脸上显露半分，只能借着关切衣食来打破沉默，“库房里今年新进了几件上好的大氅，一会儿让阿夕给你送去屋里。”

“儿子不冷。”顾晏之端起碗，动作平稳地夹了一筷子青菜，“今年的冬装已经吩咐后勤营发下去了。不仅是军中，城中鳏寡孤独的过冬物资，我也让主簿清点入册，明日就会发放到户。”

他语气平和，条理分明。他仔细地向老夫人禀报着入冬后的各项安排，又叮嘱顾晏夕注意母亲的腿疾。无论是神态还是举止，他都是一个最合格的儿子，更是这北境三十万军民最坚实的靠山。

老夫人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眼底却泛起一阵酸涩，只能连连点头：“好，好，你办事向来妥帖，自己多顾着些身子就好。”

顾晏夕没有说话，垂着眸扒拉着碗里的饭，暗自与老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用过晚膳，顾晏之便径直去了前院的书房。

“燕子，最近重点看边防，冬日已至，注意加强警戒。”他回头跟燕子吩咐完，就自顾自地进了书房。

北境入冬后，事务更繁杂。

虽然没有农收，但他自己又找人种了一批山上留下来的土豆，不知为何，没了她的双手，他自己种的就是发不出芽来。明明她隔三差五就能弄出一大批，他却不行。他困惑不已，可眼下如果没了土豆过冬，那么粮食供给就又成了北境永恒的大问题。他不知道上面层层剥削后留给这里的军民还剩多少，尤其是他在皇帝面前夸下海口的土豆，每一个都让他压力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