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没救了的土豆（2/2）

顾晏之把土豆苗轻轻推到孟思瑾眼前：“还有救吗？”

孟思瑾把药放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侯爷，我是看病的郎中，并非下田的农夫。不过之前倒听春春提过一嘴，这土豆本就不是北境寒冬里能活的东西……如今没有她的法子，这苗子……恕我无能为力。”

顾晏之低头盯着花盆里那死寂的残梗，搭在盆沿上的指节紧了紧，许久才沉声道：“是我强求了。”

孟思瑾将药包用麻绳系好，轻声劝道：“今日医馆里没什么要紧事，前院后院也都干净，侯爷不如早些回府歇息吧。”

顾晏之环顾四周。药铺里空荡荡的，只有炭火爆开的啪嗒声，显得分外凄清。

“冬日里来医馆的人少，倒不算坏事。”顾晏之将花盆移到角落，声音有些喑哑，“城里百姓尚能御寒，没起大疫。”

“侯爷想得过于宽慰了。”孟思瑾拎起药箱，轻轻敲了敲柜台，“医馆没人来，不代表百姓没生病。这只能说明大家今年手里愈发窘迫，病了伤了也舍不得花钱抓药，只能硬扛着。再者，我这馆里的风寒药和伤药早就告急，上月向江南订购的草药不知因何拖延，至今迟迟未到。后巷陈老伯的咳嗽又重了，我得登门看诊，侯爷请便吧。”

说罢，孟思瑾打帘推门，踏着积雪匆匆离去。

顾晏之独自在空荡的药铺里站了一会儿，还是抱起那个死气沉沉的花盆，推门走了出去。

你要走，真是一点东西都不给我留。

顾晏之有些落寞地想。

他刚走过两条街，急促的马蹄声撕裂了风雪。

燕子翻身下马，连手上的积雪都来不及拍落，按着腰刀沉声禀报：“侯爷，西郊三个军屯出了大乱子！今年的冬粮发放拖延数日，军户断粮，与当地强占水源的豪强起了冲突，已经打死打了十多个人，场面快压不住了！”

顾晏之眼神骤冷，将怀里的花盆递过去，翻身上马：“走。”

西郊军屯一片混乱。

积雪被踩得稀烂，混合着暗红的血迹。数百名衣衫褴褛的军户拿着柴刀和耙头，与几十个手持棍棒佩刀的豪强家丁厮杀在一起，哭喊声震天。

“侯爷到了！”

听见这声高呼，沸腾的军屯瞬间沉寂下来。

顾晏之翻身下马，踩着吱呀作响的雪泥走到倒地的军户身旁，俯下身抹过一名年轻死者的眼睛。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乱象，沉声道：“拿粮册、地契，还有这三个月经手的账目过来。”

半个时辰后，顾晏之就坐在了军屯的破棚子里开始看起了账册。

他确实不擅长看那些繁复的商业细账，但他打了一辈子仗，对于人每天吃多少粮、消耗多少草料，还是再清楚不过的。

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半个月前拨给西郊军屯的三百石救灾陈粮早已“全额发放”。可破棚子外头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军户，肚子里恐怕只有粗树皮和杂草根。

“把他的箱笼卸开。”顾晏之冷冷开口。

亲兵上前，一刀砍断管粮小吏随身携带的木箱锁扣。箱子轰然翻倒，除了大把沉甸甸的银锭，还哗啦啦撒出一整叠按着鲜红手印的文书。

顾晏之弯腰捡起几张。那不是别的，正是军屯土地的抵押借据和未盖印的转让地契。

借据上的日期，最早的一张始于两个月前——恰好是他抱着木牌子在北境办完那场荒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