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所谓脸面(2/2)
殿门被轻轻推开。
李知缇抬头看着父皇,走近了些,在书案的不远处,缓缓跪了下去:“儿臣惹父皇忧心,今日特来请罪。”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虽然她在江南自己逃跑的事情没闹上来,但他从一开始就没放心让她出去,一直派了暗卫跟着。倒是那群老匹夫,一个个吃着官粮,连公主丢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往上报,要不是暗卫传信说一切安好,江南那群郡守知县就全跟着掉脑袋罢!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训斥的话。
他气顾晏之狂妄自大,气李知缇无知任性,可此时看她安安静静地伏在地上,那些苛责便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说到底,最丢脸面的,不还是她本人吗。
“你还知道回来,”皇帝看了一眼案上的折子,“你可知顾晏之上了一道自劾的折子?他宁可交出兵权解甲归田,也要抗旨不娶你。”
李知缇见他没降罪,腰塌了下去,有些疲惫地坐在了自己的脚后跟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的父皇,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父皇,儿臣原是听你形容,他战功无数,长相俊朗才对他心生意趣。如今他既已经娶妻,态度又如此决绝,北境又那样艰苦,儿臣又何必自讨没趣,非要他不可?”
她想起在江南自己独游的日子,想起听万木春算过柴米油盐的账,想起寻常百姓为了几两银子起早贪黑的模样,再回想起京城里这些为了赌一口气而拿一辈子作伐的把戏,忽然觉得十分没意思。
皇帝愣住了。
“他不愿娶,儿臣现在也不愿嫁了,”李知缇轻叹一声,“把两个互不相干的人硬绑在一起,除了蹉跎岁月,没有任何益处。儿臣不想将自己的一生耗在这上面。”
“你若不嫁他,你的脸面要怎么才能捡回来?”皇帝又想起桌面上扣着的奏折,顿时怒不可遏,“你要顶着这个弃妇的帽子过一辈子吗?!”
李知缇看着皇帝盛怒的脸,出奇地没有感到害怕。
这个名号的确难听极了,换作以前,她倒也不一定嫁给顾晏之,只是一定要把顾晏之从北境调到京城,狠狠折磨他一番,再砍了他的脑袋。
可是她现在觉得很无趣,而且很荒谬。
难道她现在嫁给了他,她的脸面就回来了?
难道把他折磨一番,她的脸面就回来了?
“儿臣在江南,见过为了半块馊饼打得头破血流的流民,也见过寻常百姓为了几文钱的账目拨弄半宿的算盘。江南尚且如此,北境如今大雪封山,想必只会更难熬,”李知缇垂下眸,攥紧了自己的裙边,“回京这一路,儿臣听闻突厥人就在关外虎视眈眈,想必镇北侯呈折也是为了此事吧?婚事是婚事,灾民是灾民。若是为了儿臣的一己私怨,扣下救命的粮饷,让北境的百姓冻死,让突厥人破了城关,到那时,朝廷才是真正没脸面对天下人。”
皇帝盯着自己这个一向娇纵任性的女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竟然能推断出镇北侯的目的?
她竟然毫不在意?
他很了解李知缇的脾性。这是大靖的嫡长公主,早就被惯了一身毛病,去了一趟江南,竟然转了性?
“儿臣请去北境赈济灾民,代天家慰问北境、监督赈粮交割,”李知缇终于下定决心,死死捏着裙摆,把自己思考了一道的事说了出来,“由此,便是天家识大体,是他顾晏之不懂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