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论自由(1/2)
岚随队伍抵达炼狱城时,半盏茶铺前正吵着。
同行的掌事已经进去与李乘风会面,几只装着矿账的木箱卸在棚外。一个脚夫弯腰放下扁担,伸手向管事讨回自己的腰牌。
管事却将牌子压在账册下。
“误了时辰,明日再来领。”
“我家在城外,来回得走大半日。再说,今日是路上塌了石头……”
“谁家没点难处?都来求我,规矩还要不要?”
脚夫额上的汗还没干,张了几次嘴,翻来覆去只会解释路上确实走不通。
岚在旁边听了一会儿,走上前。
“绕路时我也在,他所言不假。东西既已送到,何不让他早些回去?”
管事抬眼打量他。
“你是哪处来的?”
“随医馆一同下来的。”
“那便去做你的事。”
管事重新提笔。
岚看了一眼压在册下的腰牌。
“若有损失,核清了再议也不迟。扣着他的东西,明日他连别家的活也接不了。”
“我如何办事,用得着你来教?”
管事将笔往砚上一搁,墨点溅到了册页边。
“你若觉得不妥,去找掌事说。只怕掌事忙着,没工夫听你这些闲话。”
岚停了片刻。
脚夫见状,忙拉了拉他的衣袖。
“公子,算了。我明日再来。”
岚朝他笑了笑,伸手将桌角那张沾了墨的纸挪开。
袖口随之退后少许,露出掌中玉印的一角。
青玉温润,半面鸾纹映着棚外的火光。
管事的目光跟过去,忽然定住。
岚将手收回,玉印又隐进袖中。
“既然此处不能作主,那便劳烦通传。”
“您……您稍候。”
管事已站起身,目光仍追着他的袖口。
“敢问公子,是殿主门下……”
岚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管事额上渐渐出了汗,绕过桌子,腰也弯下去。
“岚公子?”
“正是。”
那块压在账册下的腰牌立刻被抽了出来。
“老哥,拿好,路上慢些!”
脚夫被这声“老哥”叫得一怔,伸手接牌时,管事还替他将绳上的结解开了。
“往后遇上这种事,早些说明白,何必闹得大家误会。”
脚夫攥住腰牌,脸涨得通红。
“我方才说了……”
“是,是,我一时忙糊涂了。”
管事连连点头,又朝里面喊人拿水,自己腾出椅子,伸袖擦了两遍。
“公子请坐。您远道而来,怎么也没人先知会一声?”
岚没有坐。
“这位老伯可以走了?”
“自然可以,早就可以了。”
“明日也不必再来?”
“不必,不必!”
脚夫看了岚一眼,终于挑起空担,快步离开。走出几丈后,他才停下来,重新把腰牌系好。
管事躬着身子,仍在请岚入座。
“方才不知是公子,小人言语唐突,还望公子恕罪。”
岚望着他。
“我仍是来时那个人,方才说的话,也没有改过,怎么态度待遇天差地别呢。”
管事脸上的笑顿住了。
“公子教训得是。”
“我并未教训你。”
岚语气温和,将那张椅子推回桌边。
“只是老伯解释了许久,你一句也不肯听。这枚印还不曾开口,事情便办妥了,倒叫我有些惭愧。”
棚口传来一声轻笑。
李乘风站在那里,青懿晟在他身旁,两人都看着那位满头是汗的管事。
“看来鸢教出来的徒弟,也不全是老实人。”
岚转过身,向他拱手。
“李兄见笑。借了家师一点威风,才讨回别人的东西。”
李乘风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收好了。再露着,他怕是连腰都直不起来。”
岚笑了笑,将玉印收妥。
那管事仍弯着腰,等岚随两人进了茶棚,才敢慢慢站直。
进了茶棚,青懿晟替岚添了张椅子。
李乘风在原处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师父让你来做什么?”
“随医馆看看伤者,也想问一问奴籍的事。至于矿场,自有掌事与李兄商议。”
“你看过那份文书?”
“看过。正因看过,才想亲自走这一趟。”
岚在桌边坐下,将袖口理好。
“方才那管事的行径,我回去也会说明。今日他因印信放人,明日换了旁人来,未必便肯通融。”
李乘风笑了笑。
“你还知道。”
“李兄以为我只顾替人讨回东西,便不想后面的事么?”
岚说得温和,眼中却有一点认真。
“我既遇见了,总该问到底。”
青懿晟把水递给他。
“要是问到最后,上头的人也觉得管事没错呢?”
岚接过水,略作思索。
“那便请他说明缘由。误期出于道路阻塞,众人可以作证,不能只因脚夫无权无势,便将过失推给他。”
“闻绍先前也是这么说的,有契约,有印信,一套一套的缘由。”李乘风道,“人都要重新挂上奴籍了,道理似乎天然就站在他那边。”
“所以章程也有整改之处。”
岚放下水碗。
“只是李兄,如今闻绍肯走,凭的也是你的声望和修为。待你离开,总不能让下一批人来了,再由阿诚到中州求援。”
这句话让李乘风多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我以为,总须有个能长久行事的办法。受了欺凌,有处可诉;主持公道的人徇私,也应有人追究。若全寄望于遇见一位肯仗义执言的人,未免太难。”
“这话不错。谁来主持?”
“由城中推举德行、才干足以服众之人。”
“若他后来变了呢?”
“自当更换。”
李乘风点了点头。
“那这个人从你们到来的那天起,就一直是你们青鸾殿的人。”
岚望着他。
“你回去问问,青鸾殿肯不肯让他们做主,独断或许在你我的认知里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对于这群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立刻推举一个人出来,还是替他们保留选择的权利。”
棚外传来几声争论。
阿诚正拿着一块木板,与几个老矿工商量凿路的方向。有人嫌他选的地方离住处太远,他便蹲下去,用炭笔重新画。另一个人摇头,说那里渗水,雨季一来,大家都得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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