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辉(2/2)
“坐。”
岚原本准备好的话,被她这一句留在了口中。
他走近,在案旁坐下。鸢将绢册向他推了些,顺手把压着纸边的镇尺挪开。
“看看这里。”
岚依言俯身。
原文写得古朴,有些字的收笔与如今不同。旁边却添了好几代人的批注,一处才写到半途,便被后来的笔迹截断,又从另一边补了出去。
他读了一段,手指停在两行细字之间。
“这里,似乎接不上。”
“往后看。”
岚顺着她指的位置读下去,果然在绢边找到一行倒着添进去的小字。
“原来在这里。”
鸢笑了一下。
“这几日,我被这些字绕得不轻。”
“是新借来的书?”
“白生仇送来的。”
鸢端起茶,神情比前些日子舒展了些。
“他这些年护得紧,这回倒把原本都送来了。怕耽搁了他那宝贝儿子的伤,动作比谁都快。”
她将茶盏放回去,伸手抚平一处卷起的绢角。
“原本到手,才知道抄本漏了多少东西。”
岚看向册首。
引光。
那两个字落进眼里,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鸢已经翻过一小段,露出后面画着经脉走向的一页。
“先看这处。旁边三条批注,走的是三条路。”
岚低头辨认。
“是修习者根基有别?”
“不错。”
鸢眼中添了一点满意。
“前两人修为不同,行功自然不同。最后这一笔添得最晚,绕得也最多,却适合你眼下试着去读。”
岚沿着那条细线往下看,渐渐看出了些门道。
他向来学得认真。看书时如此,抚琴、练剑时也是如此。遇见一处不解,便停下来想,想过后再问,不肯囫囵翻过去。
鸢并不催他。
窗外有人来过一趟,见殿主正在授业,便退到廊下候着。鸢听见了脚步,也没有抬头,只将案上的茶往岚手边推近一点。
过了一会儿,岚指着其中一处问:“这里为何要折回?”
“只看字,自然难懂。”
鸢将自己的袖口又挽起些,把手腕搁在案上。
“搭上来。”
岚微怔,随即伸出手,指腹轻轻落在她腕间。
一道细微的灵力自经脉中缓缓行过。
起初平稳,到了方才那处,却忽然收紧。岚下意识凝神去追,鸢已将那道气息缓下来,重新领着他走了一遍。
“别急。你跟得上,不必使这样的力。”
岚这才发觉,自己按着她手腕的手指有些发紧。
他松了少许。
鸢看了他一眼,没有抽回手。
“看明白为何要折回了?”
“这一段承不住,得先收回来。”
“嗯。”
她将那道灵力散去,才把手收回袖中。
岚垂眼看着绢上的细线。
方才读来生涩的几处,此时都清楚了些。他沿着脉络再看一遍,忽然发现前面一条不起眼的旁注,恰好补上了这里未曾写明的变化。
“这一句也该放到后面。”
他拿起银签,指给鸢看。
鸢凑近了些。
两人的衣袖碰在一起。她低头读过那几行字,唇边慢慢露出笑意。
“倒被你先找到了。”
岚也笑了一下。
“师父已经领着弟子走过一遍,再看不出来,便该挨训了。”
“这时候倒不糊涂。”
鸢说着,将银签从他手中接过去,在那处批注旁轻轻压了一下,记住位置。
“昨夜的事,办完了?”
岚的笑意稍顿。
“还没有。”
鸢侧过脸看他。
“今日倒比昨日沉得住气。”
岚望着她,原本到了唇边的话,又缓了一缓。
“有些事,想得与见得不同,总要再想想。”
鸢没有追问。
她把绢册往中间挪了些,让他看得更方便。
“这卷东西,早晚也要教你。先把能看懂的看懂,暂时用不上的,不必强求。”
岚抬眼。
“师父是要弟子随您一起学?”
“否则叫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替我捧书?”
她说得随意,见他仍望着自己,眉梢微微一挑。
“怎么,不愿意?”
“自然愿意。”
岚答得很快。
鸢笑了,将刚才翻过去的那一页重新铺平。
窗外日光移进来,照亮了她垂在案边的衣袖。那只握过剑、落过印的手,此时拿着一支银签,耐心地替他拨开绢边纠缠在一起的几行字。
岚记得自己初学剑时,她也这样握着他的手腕。
只是那时没有这般温和。剑稍稍偏了,她便要敲,打得他的手背红了,眼眶也红了,还不许他把头低下去。
岚把目光落回书上。
这一回,他没有急着往后读。
绢册下方,有一处小字提到了封禁。字写得极小,几乎挨着补缀的针脚,若非方才把那一角展开,很容易便略过去了。
他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鸢正翻检旁边几张自己记下的札子,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动,便放下手中的纸。
“这里不明白?”
岚的指尖仍停在绢边。
他想起昨夜亭中的灯,想起林辰说起辉时的神情,也想起自己替师父说过的那些话。
鸢伸手,将他面前卷起的绢角压平。
岚抬起头,与她的目光相遇。
“师父。”
“嗯。”
“这些光,是从哪里取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