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七章(2/2)
廖晗猛地顿住,立刻回过身,几乎是抢步到床前,弯下腰应道:“哎!叔在呢!”
杨清雪没有立刻看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素色的被面,泪水毫无征兆地再次滑落,一滴,两滴,晕开小小的深色痕迹。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缓缓从唇间挤出:“您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看着她泪眼朦胧、脆弱不堪的模样,廖晗只觉得心像被什么攥住了。这次祸事因他而起,他满心只想着弥补,恨不能立刻做些什么来减轻她的痛苦。他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你说!只要叔能做到,绝无二话!”
杨清雪这才抬起泪眼,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哀伤与一丝微弱的期盼,望向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弃恶从善,乐善好施。”她顿了顿,仿佛在汲取勇气,重复着那句深入骨髓的古训,“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她在劝导他,用尽此刻病中残存的力气。她是真的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盼望眼前这个亦正亦邪、行事但凭喜恶的廖叔,能够从此走上正途,洗心革面,做个坦荡的好人,不再沾染那些阴私恶业。
“助人为乐?做好事?”廖晗认真听完,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几个简单的字眼所包含的沉重意义。旋即,他脸上露出恍然和一种“找到方向”的振奋,用力一拍大腿,“就这事儿?包在叔身上!你且安心养病,叔这就去办,让你瞧瞧你廖叔说话算话!”
见人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自信满满,反倒让杨清雪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需要费尽唇舌,甚至做好了长期劝说的准备,去引导这块顽石慢慢步入正途。
她苍白的脸上神情一片茫然,呆呆地看着廖晗,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许戏谑或敷衍的痕迹,却只看到一派急于为她做点什么的认真。
“好丫头,你就等着瞧吧!”廖晗见她不语,只当她默许,心情顿时由沉重转为一种找到了具体行动目标的急切。他伸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拍拍她的头,手到半途又改为轻轻拍了拍被子,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厚重的靴子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药味苦涩地弥漫。杨清雪怔怔地望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心中涌起一丝极微弱的、不敢确信的慰藉。“真的……会好吗?”她低声自问,声音飘散在空寂的房间里,得不到回答。
良久,她幽幽叹了口气,伸手端起了那碗已变得温热的药。浓重的苦涩气味扑面而来,她皱紧眉头,闭上眼,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难以形容的苦味瞬间席卷了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让她忍不住捂住嘴,蹙眉强忍着。
这生理上的苦涩,却奇异地勾起了心底更深沉的酸楚。师父那冷漠的眼神再次浮现,看她如同看一个陌生人,再无往昔半分温情。“自己这么做……真的对吗?”她忍不住这样想,心口传来细密的疼痛。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始终藏在袖中的那个旧荷包,粗糙的布料摩挲着掌心,那是师父早年送给她的。冰凉的泪水无声滚落,正正滴在那褪了色的刺绣上,缓缓洇开。
“不会的……”她徒劳地安慰自己,声音轻得像叹息,“师父只是……只是一时在气头上。我……”可是,接连两次,都是因为自己,让师父失望、伤心,甚至可能陷入了险境。一想到此,无边的羞愧便淹没了她。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再去祈求相见呢?
多年来的等待,小心翼翼的期盼,曾经支撑着她走过无数艰难时刻的那盏暖灯,似乎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彻底熄灭了,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和一场空洞的梦。
她不知道的是,窗外檐下的阴影里,正躲着三个屏息凝神的人。周妍妍透过窗纸的缝隙,看着屋内杨清雪孤寂落泪的背影,眼圈也跟着红了,满心自责,用气声对身旁两人说道:“都怨我们……要不是我们硬闯,杨师姐也不会去求人,她也不会跟师父闹到这般决裂的地步……”
一旁的柳梦沁听了,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虽低却带着一丝不服气的辩解:“那也不能全怪我们……谁让她师父在庄子里弄那些害人的玩意儿?我们也是……也是想查明真相。”
“可人家是在自己院子里布的阵,”周硕抱着胳膊,眉头紧锁,显得更为理智些,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破天,也是我们不请自入,私闯了禁地。细究起来,终究是咱们不占理。”
周妍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去,抽了抽鼻子,望着屋内杨清雪憔悴的侧影,心疼不已:“杨师姐都是为了护着我们才……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得想想办法,帮帮她才行啊。至少……至少让她和黎王前辈能再见一面,把话说开也好。”
柳梦沁抬起头,脸上也少了平日的骄纵,多了几分真实的烦恼与无力:“可是……我们去过黎王府了,门房说,黎王前辈那日离开山庄后,没多久就出远门了,归期未定。我们现在连人都找不到,怎么帮?”
话音落下,三人默契的叹了声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