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2/2）

面对如此猝然变故，丹房内所有人皆是心头一震，几名年轻道士更是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唯有那白须老道，面上不见丝毫慌张，仿佛早有所料。他雪白的寿眉都未曾牵动一下，只将手中拂尘向下一压，声音平稳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死寂：

“左右，摆阵！”

令下即行。那些原本围在四周、手持各式法器的道士们眼神一凛，迅速挪移身形，步履交错间暗合方位，顷刻便结成一个严密的阵势，将廖晗牢牢锁在核心。

他们手中法器——无论是铜铃、木剑、令旗还是玉圭——同时泛起清濛濛的白光，光芒并非散乱四射，而是如同活物般延伸勾连，在廖晗头顶与脚下虚空中，交织出一道流转不息、蕴含着禁锢之力的巨大光纹符印。

一听“摆阵”二字，被围在中间的廖晗非但不惧，反而松开了捂着口鼻的手，就势叉在腰间，下巴微扬，“呦呵？”他拖长了调子，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甚至还朝那老道所在的方向扬了扬眉，“架势不小嘛，来啊！”

他话音未落，阵势已成。只见那悬浮的光纹符印骤然一亮，无数由光芒凝聚而成的细小符箓，如同有了生命的白色藤蔓，又似倾泻而下的光之瀑布，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廖晗激射缠绕而去！破空之声簌簌不绝。

廖晗竟真的不闪不避，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光之符箓触及身体。符箓一碰触到他，便如烙铁印雪，瞬间化为更凝实的符文印记，紧紧贴附在他的衣衫、皮肤之上。

不过呼吸之间，他周身已被无数流转的白色符文彻底覆盖、缠绕，几乎看不见原本模样，整个人如同被发光的蚕茧重重包裹。

符文光华在他身上明灭不定，散发着强烈的镇压气息。然而，从那符茧之中，却传来一声清晰无比的嗤笑。

“嗤……不过如此。”

紧接着，符文光芒剧烈一颤，廖晗那带着浓浓挑衅意味的声音，穿透层层光缚，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隐约可见符文覆盖下，他似乎在活动手臂，那姿态，俨然未被这看似玄奥的阵法真正困住。

廖晗抬手，懒洋洋地朝众人招了招手，被符文微光映亮的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还有什么新奇的招式，只管使出来瞧瞧。”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仿佛刚才被束缚的并非自己。

一旁持着铜铃的年轻道士眼见那被层层符文包裹的人竟还能如此轻松说话，动作自如，不由得面露惊疑，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那白须老人，压低声音求助似的唤了声：“师父……这……”

白须老人目光如古井深潭，在廖晗身上那明灭不定的符文处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旋即被更深沉的平静覆盖。

他缓缓捋了捋长须，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倒是……有些门道。”他手中拂尘向侧边一挥，吐字清晰：“散开。”

众道士闻令，毫不迟疑，脚下步伐迅捷而整齐地向后撤去，阵型瞬息间由紧锁的合围转为疏朗的戒备圈，动作利落，显是训练有素。原本交织在半空与地面的光纹符印也随之淡去、消散。

就在他们散开的同时，阵法中心，廖晗身上那些原本光芒流转、看似坚韧无比的符文，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黏性，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

廖晗随意地抬手，动作轻松得如同拂去肩头灰尘，只听得一阵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又似纸张撕裂的“刺啦”声，那些贴附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光之符印，便寸寸崩解、剥离，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屑，簌簌飘落，未及触地便已湮灭无踪。他随手拍了拍衣袍，仿佛刚才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