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2/2）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守卫满脸惊惶，直冲到王飞虎面前，单膝跪地，气息不稳地急报：“将军！不好了——陛下、陛下不见了！”

“什么？！”王飞虎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他来不及再多想玖音的去留，立刻转身，声音因紧绷而显得异常凌厉：“封锁各处出口！传令近卫，立刻搜索行宫内外，任何角落不得遗漏——快去找！”

另一边，白须老道艰难地搀扶着形容憔悴的皇帝，自那隐蔽的密道口钻出。眼前豁然一片刺目的白——天地间仿佛被厚厚的雪幕笼罩，四野茫茫，不见路径。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裹挟着雪沫，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天宗皇帝本就久病体虚，近日稍见起色，却经此一番密道中的曲折颠簸，早已力竭。此刻被这极寒之气一侵，顿时面色青白，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咳声压抑而破碎。

“陛下！”老道见状，忧心如焚。他急急挥动手中那柄古旧的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只见拂尘银丝上漾开一圈淡金色的光晕，迅速延展，形成一个薄而稳固的光罩，堪堪将两人周身裹住，将那割人的寒风与彻骨的冷意勉强隔绝在外。

天宗皇帝踉跄几步，终是无力支撑，双手猛地撑在冰冷的雪地上。指尖传来的寒意直透心底，他望着这无边无际的雪原，一种前所未有的颓败与绝望涌上心头，哑声道：“天……要亡朕……”他仿佛已看见皇宫雕梁画栋间溅满鲜血，耳中似有喊杀与哀嚎回荡。

老道正要出言宽慰，心下却也一片冰凉，只道今夜恐怕真要在这冰天雪地中艰难度过，生死难料。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二人几乎绝望之际，风雪迷蒙中，竟现出几个人影。那原是附近山中的猎户，见二人落难，心生不忍，主动上前。他们言语朴实，动作却利落，搀扶着几乎冻僵的皇帝与疲惫的老道，深一脚浅一脚，将他们引至不远处山壁下的一个洞穴。

一踏入洞口，暖意便扑面而来。洞内深处，一堆篝火正噼啪燃烧，跃动的火光照亮了不算宽敞的空间，也将暖烘烘的气息充盈每一寸角落。已有好几拨避风雪的人围坐在火堆旁，男女老少皆有，面容被火光映得发红。火上架着一口黝黑的铁锅，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些什么，热气蒸腾，带着食物朴素的香气。

猎户中一位面容敦厚的中年汉子，不多时便用粗陶碗盛了两碗热汤，递到皇帝与老道手中。碗壁传来的温度烫着掌心，也似乎熨帖了冰冷的心绪。

老道连忙接过，连声道谢，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那热汤顺着喉管流下，虽粗糙，却似一股暖流，缓缓驱散了几乎冻结血脉的严寒。皇帝捧着陶碗，垂下眼睑，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复杂难言的神情。

火光跃动的光影在天宗皇帝低垂的侧脸上明灭不定，将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自嘲映照得格外清晰。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暖意与食物的香气弥漫，却似乎半点也熨不进他的心底。

老道默默啃着手中粗糙的干粮饼，碎屑沾在胡须上也顾不得擦。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君王情绪的低落，借着喝汤的间隙，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极低，只容二人听见：“陛下，多少再用些。身子暖了，肚子实在了，才有力气……思量往后。”言辞朴素，却是一个老臣最实在的关切。

天宗皇帝的目光复杂的看向洞外，想到他如今处境。

半晌，他唇角极其缓慢地扯出一抹弧度，却无半分笑意，只余无尽的苦涩与苍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思量？呵……不过是仓皇逃窜、侥幸得脱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