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波澜2(2/2)
诺衡不是活动的主要承办方,却参与了其中一项商务服务。仅凭这一点,当然不能把珍与刺客绑在一起。
但对秋刃而言,事情终于出现了一条不必从公司大门硬撞进去的路。
“别冲动。”秦江雨说。
“我还没说话。”
“你刚才那个表情,已经说了不少。”
秋刃把照片存下来,靠回椅背。
她和冬璟的关系从来算不上融洽。四个师姐妹里,两个人最容易互相挑刺,也最不愿承认对方做得比自己好。可莎拉号上,真正从阴影里走出来救她的,恰恰是冬璟。
如今对方仍以索菲亚的身份站在珍身边。
秋刃不能为了自己的事,随便把那层身份掀开。
十二月二十二日,她和秦江雨出现在活动对外开放的展区。两人没有接近内场,只在公共项目展示区停留。
冬璟出来时先看见秦江雨,随后才看见秋刃。
她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多停一步。
“里面需要预约。两位如果找人,请到前台登记。”
“我们看看就走。”秋刃说。
冬璟点了点头,从他们身边经过。
当晚,两人经身份核实的联络接通后,第一句话就没那么客气了。
“你现在找人,直接站门口等?”
“难道让我闯进去?”
“你倒是挺想。”
秋刃没跟她继续绕,把陶谨的事简短说清楚。
冬璟听完,问了两个细节,没有询问沈充的秘密,也没向师姐汇报自己的任务。
“我接触过一个业务协调人。”她说,“能替你核对这一段。其余的,你找警方。”
“我没让你替我查完整家公司。”
“先说清楚,省得你顺手把我的活也接过去。”
秋刃看了一眼旁边的秦江雨,压住了回嘴的念头。
冬璟像是猜到她在忍,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你受伤了?”
“小伤。”
“你说的都小。算了,别拿自己试刀。”
“你管好你那边。”
通话将断未断时,冬璟补了一句:“你上次欠的那顿饭,我没忘。”
秋刃愣了愣:“我什么时候答应——”
“那现在答应。”
“行。”
通话结束,秦江雨终于笑出声。
秋刃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挺好,省得你总觉得谁都说不过你。”
十四
冬璟送来的不是一个刺客姓名。
她确认了自己在活动筹备时接触过的业务人员,以及对方早先参与的一个旧项目。那个人的履历里,恰好有档案服务行业的经历。
然而陶谨辨认之后说,不是来找他的那张脸。
这条线似乎又断了。
宗政弘却没有马上关掉两份资料。
“脸不一样,不代表名字一定是谁的。但也别倒过来,觉得能换脸就能把所有人都算成一个。”
“说重点。”左前说。
“重点是联系方式也不一样。我们现在有两个接触:一个是真的做过业务,一个自称代表那边来。先拆开。”
林砚收到补充资料后,沿着两个接触分别核实。
与此同时,完整交接记录终于回到核验程序中。
这一次,陶谨说过的内容有了独立佐证:当年的项目交付范围,确实只有结算与相关记录保管,并没有自然延伸到争议股份所有权的转移。
银域还可以提出其他依据。
却不能只靠这一份附件,让沈充的请求原地消失。
高非将这一结果提交后,收到了韦斯的回应。
对方同意缩小围绕该附件的争议范围,但保留其他抗辩。原先泛泛的谈判意向,也开始出现真正可讨论的条件。
沈充看完,把它放到一边。
“先不答应。”
许岚问:“嫌少?”
“限制太多。”
她抬头看他。
“我看过了。”沈充说,“你别老拿刚来时候那种眼神看我。”
许岚笑了,伸手把其中一条放大。
“那这一条呢?”
沈充看了几秒,皱眉。
“这个你给我讲讲。”
她没有笑他,挪过椅子,一项项解释。两个人靠得近,沈充闻见她衣领上很淡的气味,听到一半,注意力短暂地偏了一下。
许岚停住。
“听懂了?”
“前面懂了。”
“后面呢?”
“你再说一次。”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点破,只把关键条件重新讲了一遍。
那一刻的松弛很短。终端上新的工作提醒一闪,沈充又想到火星,想到李懿不知道是否已经收到这几天的消息。
他希望她知道自己正在往前走。
但他也知道,此时贸然跨过那些联系的限制,可能替李沐省掉许多猜测。
他收回目光,在待办里记下高非要求他确认的几项内容。
十五
十二月二十三日,许岚完成了这一轮的主要结算。
三百八十六万星币净收益。
这个数字是几笔盈利扣去亏损与相应成本之后的结果,不是把屏幕上的最高点加在一起。她没有每次都判断正确,某一项未如预期的经营披露也让她赔过钱,但整体兑现的利润足够继续支持新的支出。
沈充看着结果,先把六百二十万已支付费用核对了一遍。
六千六百万,减去六百二十万,加回三百八十六万,现有总资产六千三百六十六万。后面尚未履行的承诺仍然单列。
“我花得比你赚得快。”他说。
“这次是。”
“下次呢?”
“你要是今天就问我下次赚多少,我建议你换个顾问。”
“不换。换了还得重新交学费。”
她把另一份预计支出推过来:“那这个也看看,别只看好看的。”
宗政弘在旁边笑了一声。
李映却没有急着参加这点轻松。她接到了几家媒体的新询问,外面已经出现一种新的说法:沈充正在拿死者与证人的恐惧逼迫银域让步。
消息不是从同一个地方同时冒出来的,有人真这么想,有人只是觉得这个角度更能吸引眼球。
她把几条典型内容发给高非,随即调整了原定传播。
“不争谁更惨。”她说,“把法院允许公开的进展讲清楚。该由警方确认的,不替警方说。”
沈充点头。
“也别把陶谨推到镜头前。”
“没准备推。他又不是来替你当演员的。”
李映停了停,补上一句:“你倒是。”
“我能不能申请休息?”
“等这段录完。”
她替他调整了座位的角度,没有再利用他的伤口做文章。现在需要的形象不是刚从刀下活过来的惊慌继承人,而是经历袭击后仍然能明确提出要求的人。
沈充面对镜头,说自己会继续配合法院核验,也会按程序主张权益。
设备关掉后,他马上问:“刚才是不是太像高非了?”
“还行。最后一句有点像。”
“删了。”
李映抬头看他,眼神里那点疲惫被笑意压下去。
“不删。偶尔像个正经人,挺难得。”
十六
傍晚,林砚带来了诺衡那条线的初步结果。
冬璟接触过的业务人员身份真实,与陶谨旧单位的业务往来也能核实;自称代表他前往联系陶谨的人,却没有得到他的承认。
这个人说自己只提供过一份正常的项目介绍。
警方仍在查。
他们没有因此抓住灰雀,却已经把一团混在一起的关系分成两段。沈充的团队不再盲目等着对方推荐“合适的人”,核验也没有因为孟珂死亡、陶谨遇袭而停下。
艾达·梅森得知后,没有责怪失手的人多说废话。
她在报告里标出两个变化。
第一,对方不仅有能打的人,也开始有能力辨别不完整的信息。
第二,银域自己的律师正在与不受其控制的外部行动划清界限。
后者比前者更麻烦。
灰雀想让沈充内部出现裂口,眼下先出现裂口的,却是委托方之间。
李沐看过报告,没有取消委托。
但他问陆衡:“西蒙开出的条件,沈充答应了吗?”
“没有。”
“还在谈?”
“还在谈。”
李沐的目光停了一会儿。
沈充不急着拿钱走,西蒙却已经开始给自己留后路。这意味着他要阻止的那条线,并没有在公开袭击之后停下来,反而越走越近。
而常本与林光子始终没有来询问新委托的详情。
他们安静得像真的只顾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十七
夜里,高非收到核验机构的一条补充提示。
那批历史材料在归档以后,还接受过一次范围核查。提出核查的不是沈充,不是这次的银域法律团队,而是一个与旧项目有关的外部受托方。
时间在沈充公开拍卖之前。
高非把提示发给沈充,几分钟后,会议室的灯重新亮了。
“有人比我们早查?”沈充问。
“现在只知道有人问过同一批记录。问来干什么,还不知道。”
左前看了看日期:“那就不是听说你有钱,临时找上门的。”
“也未必冲我来的。”沈充说。
高非点头:“对。所以这条得查,别先把答案写好。”
宗政弘调出了此前核对的项目关联。新的受托方名称,恰好出现在一项与诺衡有正常业务关系的公开项目里。
关联很薄。
却不是他们伸手一碰就凭空消失的影子。
秋刃记下名称,准备让林砚核实,也让冬璟看看是否与她接触过的那部分有关。秦江雨没有催她休息,这次先把自己能接手的工作分了过来。
康盈则将第二天的外出计划重新排好,问沈充是否还需要增加会面。
沈充摇头。
“先把手上的办完。”
高非关闭材料前,忽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
他调出刚到的补充回复。
银域方面不再坚持将那份附件单独解释为全部权益已被处置。韦斯正式要求将争点转向具体范围及相应权利依据。
他们没有赢下整场官司。
但对方退了一步,而且退得留有记录。
沈充读完,慢慢笑了。
“明天告诉李映。”
“能公开的我会标好。”
“不用替我写成已经赢了。”沈充站起身,“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往里走就行。”
夜色中的诺维亚依旧明亮。
中央商务区的巨幕正在播放银域的新产品,低一层的公共频道则滚动着继承案的审理安排。两种画面在玻璃外墙上重叠,一时看不清谁盖住了谁。
一月二十六日。
这个日期已经不只在沈充的终端上。
西蒙在看,李沐在看,准备下注的机构在看,正试图让某些人到不了那一天的人,也在看。
沈充关掉屏幕,拿起外衣。
左前已经等在门口。
“走吧,明天接着折腾。”
“你这话说得,一点也不盼我好。”
“我盼。你少折腾,我下班能早点。”
沈充笑着往外走。电梯门合拢前,他又看了一眼亮着灯的会议室。
灰雀已经把手伸了进来。
这一次,他们也摸到了那只手留下的第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