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7章 度厄(2/2)
心跳声愈加逼近,飞僵无声无息间飘向道士,在距他三丈的地方站定,一双幽绿的眸子,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跪倒在泥地里的道士。十根指甲缓缓张开,指尖滴着黑水,落地滋滋冒起黑烟。
呵。
道士抹了把嘴角渗出的鲜血,瞧向数丈外那道恐怖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却是笑自已。
千算万算,算准了节拍,算准了距离,算准了那一剑的时机…独独没算准,这孽障挨了那一剑竟还能毫发无损。
鬼晓得这燕岭镇,究竟酝酿出了何等厉害的妖魔。
他道爷今夜除魔不成,自当舍身成仁,可临死之前…也不能就此坐以待毙!
道士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顺手在身侧摸索几下,没摸到跌进泥水里的青索剑,倒摸着了半截碎砖,攥进手里,倒还趁手。
没剑了。
还有砖。
终究还算件武器不是。
那飞僵朝道士飞过来,周身死气与血气搅成一团,浓得化不开。胸腔里那个焦黑血洞,肉芽一拱一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镇外每死一个人,这洞就填平一分。
不能再拖了。
道士眸光冷冽,奋力往地上一撑,断骨错位的剧痛从肋下直蹿脑门,他咬着牙,跌跌撞撞爬起来,而后拼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跃。
前方,飞僵缓缓抬起双臂。
十根指甲张开,恍如一柄柄短刃,刃口挂着黑水,在残月下泛着幽光。
江尘攥着碎砖,迎着那片刃光扑了上去。
像飞蛾扑火。
也像扑火的飞蛾自已点了翅膀,人尚在半空,他左手一抖,袖袋里忽而抖出一蓬白灰,兜头罩去。
灰起。
飞僵那眸子里的两道绿火下意识一偏。
就这一偏,江尘已欺到它胸前,半截碎砖高高举起,朝着飞僵心口那枚鸽卵大的尸丹砸去。
“铛。”
不是砖落的声音。
是一只枯爪,在半空攥住了道士的手腕。
“咔擦。”
腕骨裂了。
道士闷哼一声,却强忍着剧痛,右手借着被抓的力道整个人荡了上去,左膝顶向那飞僵下颌,膝盖里裹着最后半分罡气。
飞僵的头颅纹丝没动,他的膝盖反倒像撞上了一座山,反震的力道顺腿骨炸上来,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人也如同断线的风筝飘了出去,一连滚了数遭,身子还未稳住。第二只枯爪已至,五指扣住他腰腹,将他整个人举到半空。
然后,手掌缓缓收拢,五根指甲一根一根透入血肉。
指尖再进一寸,便该抠进脏腑了。
要死了么?
道士恍惚间心头冒出个念头。
就在此时。
街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嗒。
嗒。
嗒。
那脚步声踩在碎砖烂瓦上,节奏散漫,不慌不忙
不像官军,更不像尸潮。
飞僵的手掌停在半空,头颅猛地扭转,绿火钉向街口。
残月漏下一缕微光,落在长街入口。
阴影里踱出一人,道袍脏乱沾满了泥垢油渍,道髻松散,灰白乱发垂在脸颊,背后斜挎个大红酒葫芦,一手揣着袖子,另只手捏着半块油亮的鸡屁股,边走边嚼,油汁顺着胡子下巴直往下滴。
那邋遢老道跨过遍地的残肢,踱到近前,抬起衣袖胡乱抹了把嘴角油污,把骨头随手丢到一旁,仰头,看了看被举在半空的道士。
“啧。”
他咂了咂牙花。
“打得挺热闹。”
“你这小道士还能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