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奔往魔星(五)造物迷踪——五亿年的旧账,方舟未渡(2/2)
左丁:它想偷权限——顺着光丝改握手!他咬牙,双手在神刃上一引,星渊之泪表面荡开一圈极薄的强相互作用力刃丝,贴着光丝反削过去,将那缕攀上来的暗纹寸寸切断、剥离,断它!
神刃刃丝过处,暗纹碎裂,造物的解析链路被硬生生夺回。
它一击不成,暗纹再转,这次不去碰神刃,而是成片涌向环阵节点的,去堵节点的零点能供给——光丝是靠零点能抹平它的撞击,供能一断,光笼便要松。几个节点的金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一瞬。
森诺清冷的声音立刻从链路传来,他在母舰感知位同步读着阵。
森诺:它在断节点的零点能——别硬补,硬补就被它牵着走!他竖瞳一缩,让节点改相位,把它堵供能的暗纹一并编进笼里,反扣!
左丁会意,贴紧接口,把继承者权限推到峰值,引导那几个将暗的节点不补能、反改相位。节点金光一旋、相位倒转,那些正堵在上的暗纹来不及撤,被改了向的光丝一卷,反扣进拓扑笼,成了缚住它自己的又一层纹。
两招皆破,造物这才发出无声不甘的震颤。
左丁迎着,脊背笔直,脸被金光映亮,咬着牙厉声:这是逻维守护之地——五亿年前你败于此,五亿年后,你一样翻不了身!
那是他绷紧时脱口的壮声;真正压住对方的,是金光与光笼的合一。
没有爆炸,只有一片清冷到极致的光顺暗纹一寸寸压下,那些张牙舞爪的暗纹如冰雪遇烈日,扭曲、收缩、被编回光笼。庞然轮廓被重新合拢、更紧的封印网缓缓压回阵眼,伏定,沉入死寂。
几乎同一瞬,那造物身周的夹层囊,随着它神思涣散,松了。
东6-09眼睛一亮,扣住囊壁裂缝,双手在虚空里一引。
东6-09:囊开了——出来,都跟我出来!
一个个顺缝被缓缓引出。
可这一引,方舟号前舱众人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那些形象各异,没一个是寻常模样——有的身躯两侧生着半收的附肢,有的脊背一线甲壳未合,有的看似人类老弱、皮肤底下却隐约透出甲片纹理,还有几个蜷曲着、体表覆着薄膜,像没蜕完壳的蛹。被引出时都垂着头、软着身子,代谢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游丝。
老贺HUD上读数乱跳,面罩后的脸骤然绷紧,厉声。
老贺:不对——这不是被困船员,是生物兵!休眠态的生物兵!他喷枪一抬,都停手,别往舱里引——
几乎与他厉声同时,方舟号生物告警通过链路响起,伊娜的电子音骤然插入,冷静而快。
伊娜:生物接触告警!隔离舱内目标代谢曲线突变,几丁质展开,信息素雾扩散——是武装生物兵,数量持续增加。建议立即封闭三段气闸,内舱力场帘降到底!
晚了半息。
那些被引入三段气闸、乃至两个已送进隔离舱的,仿佛接到某道无形反扑指令——垂着的头同时抬起,体表薄膜地裂开,几丁质甲片撑开,附肢、镰爪、口器同一瞬弹出。一个看似老妇的,脸从中央裂开成四瓣、里头一圈细密的齿;那几个蜷曲的蛹骤然舒展,长成半人高、六肢反折的猎食形态。
舱顶还倒悬着几只,背脊裂开一道缝,对着气闸方向地喷出一缕缕腐蚀性丝绦,丝绦落在舱壁上,瞬间蚀出焦黑的痕——是远程喷吐型,逼得防生化组只能借舱体掩体一段段往前压。
一股带着信息素的淡紫雾从甲缝喷出。雾一起,所有生物兵同步暴起。
东6-09瞳孔一缩,管网里磨了两年的本能比念头更快——她一把拽过身旁还在主控前的西6-04,将她死死护在身后,反手一管高浓度消毒粉直泼迎面那只生物兵的感知孔,趁它一滞,短刃扎进它颈后软节,动作又快又准。
西6-04被拽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却在那一瞬起一串东西——是6-09记忆里的招式:侧身、锁腕、扎颈后神经节,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演示。她下意识抬手,用手里的记录板格开另一只探来的镰爪,动作做到一半却慢了半拍、生涩得很,被东6-09回身一刃补上。
西6-04喘着气,又惊又怔。
西6-04:这招式……我脑子里有,是跟你记忆一块儿接来的。她看着自己发麻的手,可我这双手没真杀过东西,使、使不利索……
东6-09挡在她前头,短刃一翻,又逼退一只,头也不回。
东6-09:知道你有,可那是,不是——你躲好,这些我来!
老贺大吼,等离子焰轰然喷出,裹住最前头一只,那东西在高温里嘶鸣、甲片焦卷,仍疯扑。防生化组齐齐开火,酶雾、电击、冷刃在狭小舱室交织——舱内不敢用粒子武器,怕击穿船壁、更怕能量击中生物兵激起信标云,只能用火与刃一寸寸堵。
西6-04虽肉搏使不利索,双手却已飞快在医疗主控上落下,隔离舱力场帘层层降下——这才是她的战场。
西6-04:三段气闸,落帘!把它们截在二闸,别放进内舱——
就在这时,二闸侧壁的管线检修口地裂开一道缝,涌出一群巴掌大、通体甲亮的小东西,成群结队、六足疾爬,直往密封缝隙和阀件里钻——是小型集群,专门破密封。几只已经攀上二闸的咬合齿,甲片摩擦间发出细密的咔咔声,密封读数开始往下掉。
老贺脸色一变,扭头吼:集群在啃二闸密封——别让它们钻进阀里,闸一漏,全舱都得染!他一个箭步折返,喷枪压成短焰,贴着管线口一阵猛燎,又反手把酶雾灌进检修井,我堵管线,你们顶住正面!
气闸外,更多生物兵正从松开的囊里往外涌。正面那群猎食形态前仆后继,六肢、镰爪一下下撞在二闸力场帘上,撞得帘面波纹狂闪。西6-04主控台上,二闸力场的负载曲线陡然窜红,警报尖声。
西6-04:二闸力场过载——撑不住几下了!她双手飞快重分配能量,额角见汗,正面再压上来,帘子就得破!
达斯、哈赤从探索号驰援,两名战斗员堵在方舟号通道口,冷刃翻飞,却被源源不断的生物兵逼得连退。八仔战机在外面急得打转,真空里的战机帮不上舱内肉搏。
那造物被压伏前,似早留了这一手:囊里着的不是几千受害者,是一支蛰伏的、专等有人来的生物兵军团——正面有兵撞闸,舱顶有兵喷吐,管线里有集群破封,层层叠叠,就等开囊。
高离盯着那越张越大、往外吐兵的囊口,又盯着屏上二闸那道将破的力场帘和正趴在管线口堵集群的老贺,冷峻的脸沉到极点,瞬间明白——这本就是最后一道诈:你动了恻隐之心,它便把刀递到你怀里。
他抬到令键上的手,停了半秒。
这一令下去,外闸焚化,趴在二闸管线上的老贺撤不出来。他比谁都清楚那是个活人、是个二十年来替全舰烧过无数邪性东西的老兵。可囊口不停吐兵、二闸将破,再拖,三船、一整舱人都得搭进去。
屏上,老贺像是看穿了他的迟疑,堵完最后一波集群,扭头冲镜头吼了一嗓子,面罩后的眼睛通红却亮。
老贺:高离!我二十年前就干这个,早够本了——别让我白封这道闸!下令!
高离眼底赤红,那半秒像被生生拽成了一辈子。他终于咬牙,厉声下令。
高离:救不了——断后,弃囊,封回!方舟号,焚舱,立刻撤!
东6-09一听,眼睛瞬间红了,短刃一收就要往二闸冲:老贺还在里头——我去把他拽出来!
她身子刚动,西6-04一把抱住她一条胳膊,达斯从另一侧死死扣住她肩,把人硬拽回来。
西6-04声音都在抖,却死死不撒手:来不及了!你冲进去,多搭一个——他拿命封的闸,不能白封!
东6-09在两人手里猛地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又急又闷的吼,终究被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二闸方向。
老贺守在二闸,等离子焰封住涌来的生物兵,整个人顶在舱门正中,喷枪全开,火墙把二闸烧成焦红。一名防生化战士被镰爪划穿防护服肩口,淡紫雾渗进去,和老伯扑上去强拖、当场压上一管解毒剂——可解毒剂一管养三天、产量有限,压得住末梢,压不住甲片底下疯长的组织。
伊娜:防生化组两名成员防护服破损,污染侵入。她电子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防生化组组长贺……生命体征正在消失;外闸十秒内进入高温焚化程序。
东6-09护着——是被西6-04和达斯护着往后撤,西6-04一边退、一边死死按着主控,把最后一道力场帘降到底。方舟号强行合拢三道气闸,外层那道连着囊口的闸,连同还在里头的十几只生物兵、和死死顶在闸边的老贺,被应急高温焚化程序一并吞没——火光从闸缝里一闪,重归死寂。
伊娜:组长贺、防生化战士编号07,生命信号消失。已记录。
囊,被爆破封死。夹层里那些没来得及涌出的生物兵,连同那层薄囊,重新缩回块体,合拢,再无动静。
方舟号内舱,一片狼藉。
东6-09喘着气,被松开后第一时间扑到主控屏前,看着那道烧得焦黑、再打不开的外闸,肩背还在剧烈起伏。西6-04看着那道闸,又看着被和老伯按在担架上的重伤战士,浑身发冷——脑子里装着6-09全部的格斗记忆,此刻却一个人都没能护住,连老贺最后那一眼,都只能隔着力场帘看。
那重伤的防生化战士叫周岩,肩口防护服被镰爪划穿,此刻伤口已被紧急封上。和老伯与西6-04凑在监测屏前,脸色都不好看。
和老伯伸手在周岩肩口轻轻一按,那底下,一小片甲片样的组织还在皮下隐隐游走,被解毒剂逼得停了,却没化净。
和老伯:解毒剂压住了末梢,甲片不窜了,可没化干净。他苍老的声音沉沉的,这东西的根,不在伤口上——在母体那头。老朽这一管药,按不到它的根。
西6-04盯着读数,声音发紧:体温稳住了,命能保住。可这片组织留着是个隐患……
和老伯重重点头:胳膊,怕是保不住了,得截、得隔离,往后日日盯着,看它还往不往别处窜。他叹了口气,能不能彻底断根,得等砸了母体才知道——在那以前,他就是个悬着的人。
西6-04默默把周岩的隔离等级又调高了一档,手指在屏上停了一瞬。一个被救回来的自己人,身上却带着魔星的东西,不知哪一天会再发作——这比没救到人,还叫人心里发沉。
东6-09看着她发白的脸,反倒低声,一字一句。
东6-09:这不怪你。你管着医疗、落着帘子,救的是后头一舱的人。她顿了顿,声音也低下去,那道闸里……本就没有等着咱们救的人。
——
三船断后,依次退回暗航道。
探索号上,左丁脱力坐倒,星渊之泪蓝光缓缓敛去,重新沉成一枚安静水滴。神经接口取下,他额上满是冷汗,呼吸粗重——长时间高维直连几乎耗空了他的神经耐受,医疗区脑电曲线好一阵才回落。可他抬眼看向方舟号方向,眼神里没有胜意,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东西。
这一局,母舰压伏了掠夺者的造物、守住了封印——邪不压正,这是赢的一半。
可方舟未渡:救回的一个也没有,防生化组老贺和战士编号07没能回来,周岩重伤、那条胳膊保不住,方舟号外舱焚损,被迫弃了一整段隔离舱。
情报位上,伊娜先行汇总截获的终端数据。
伊娜:生物兵终端链路解析完成,内含异空间锚点控制端接入记录,物理接入口坐标已锁定,数据同步至惹可与指挥中心。
惹可飞快梳理,橘红色手环微晃,随即抬头,声音里压着复杂——有得,也有更重的寒意。
惹可:坐标到手,通往魔星的路咱们攥到了。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可那些生物兵不是临时塞进去的。数据里有调令——魔星母体把它们成批在这造物的囊里,像在门口囤兵。它早料到会有人来。
他咽了口唾沫,把另一条链路也调出来,声音更低。
惹可:而且你们想,那造物想夺神刃、魔星也在囤兵等神刃——它俩图的是同一样东西。他看向众人,咱们手里这枚星渊之泪,是封印的钥匙;在它们眼里,也是破封的钥匙。母体哪里是在被动挨打,它是开着门、备着刀,就等自己走进去。
指挥中心里,无人言语。
他们这才真正掂出魔星的分量:空城是诈,顺线是诈,连都是诈;那被封五亿年的造物,不过是门口一道影子,影子背后,是一座早已囤满了刀、静静等人上门的门。
就在星渊之泪敛去最后一丝蓝光、封印彻底合拢的刹那——
阵眼深处,那伏定的轮廓极轻地又了一下。它将一缕极淡、带着五亿年幽暗的被动信号送出,不缠神刃、不缠母舰,只在块体里出一幅画面:
一片更暗、更冷的空间正中,一座由无数暗纹与血肉般结构缠成的庞大母体静静悬浮,缓缓搏动,像一颗长在宇宙伤口上的黑色的心。
魔星。
那信号里没有怒,只有一种了然的、幽暗的平静。左丁的接口虽已取下,仍从残余高维回波里到一个没有字句、却清清楚楚的意思——
你压得住我……可你要去的地方,有比我更老的东西。
五亿年了,守门的换了人……钥匙,倒自己——送上门了。
画面骤散。造物彻底沉入死寂。
探索号上,左丁怔怔坐着,手心冰凉,缓缓抬头望向块体深处那画面所指的方向。
伊娜:三船归航,全象隐身窗口剩余二十标准时,本舰位置未暴露,锚点接入口坐标已存档。她顿一瞬,前方魔星方向,无新增回波。该区域——静默。
方舟未渡,魔星在前。
而那片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着无尽虚空,正一眨不眨,看着这艘一步步走近、手里攥着的母舰,静静——等着……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