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季海群山——君爱满春山(2/2)
“去看看这个笨蘑菇说的什么胡话!”
“行。”
“叔叔等等我!”
……
花了一段时间,远处有一处山上流下的溪流,孢灵带着几人来到一座林中的木屋前,那是一座原木堆叠成的屋子,屋顶长满苔藓,苔藓上又长出其他植物,看起来已经久有年头,却经久不朽,值得一提的是,一种花藤从地面攀附着屋子而生,藤蔓盖住窗户,木门,在其上开出白色的花朵,这样的屋子看起来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这里面真的有人吗?”浩浩质疑。
“这个笨蘑菇会不会带错路了?”
浩浩也改口喊这个孢灵为笨蘑菇了。
“花藤是一种魔物,叫花妖。”凌白回答。
此时孢灵看向了凌白,凌白读懂了它的意思,这株花妖是它的朋友,它去和花妖沟通。
凌白把手凑过去,孢灵亲昵的蹭了蹭花妖的白朵,飘散的孢子被花妖的花盘吸取,也由此花妖知道了这群人的来意,不再伪装为普通的花藤,覆盖门的花藤开始被抽离,于是那腐朽的门便完全展露出来。
孢灵从凌白手上一跃而下,被花藤接住,然后送进木门的残缺口,孢灵在缺口内蹦跶,似乎在急切地呼喊他们进去,屋子里的木板被它蹦得吱呀作响。
“要进去吗?”介问。
“等一下,等我探查一……”凌白面带笑容说着,然后在一瞬间放开了感知,而后,他沉默了。
“怎么了?”介问道。
凌白把手放在门柄上,然后把这朽坏的木门打开。
“里面……浩浩和奇里亚留在外边。”凌白说。
“啊,为什么?”浩浩说着,却被灰尘呛了一口。
“唔咳咳咳……”
奇里亚伸手轻拍浩浩的背。
“里面的状况不太适合小孩子。”凌白说着,拉着介走进去。
屋内的陈设较为简单,桌椅,厨灶,储物箱,以及尽头两侧个门,满屋子都是灰尘,草从木板的缝隙长出,然后在屋子里盘踞,但屋内似乎画有一些符阵,外面极重的湿气,在屋内被调整到了适宜人居住的程度。
孢灵的脚印把地上的灰尘层画成纷杂的线条,想来它经常出入这里,而此刻它已经走进里头的房间,露出一半身子看着介和凌白,黑豆大的眼睛似乎在抱怨,他们走的好慢。
灰尘上没有人类的脚印,联合之前所想,介已经有了答案。
卧房里只有一具骷髅。
骷髅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衣服以躺靠的姿势躺在那里,怀中坐着那只傻蘑菇,经年累月的骷髅怀中因为傻蘑菇不洗脚积蓄的泥土,已经长出了细密的草,窗台边与地面已经堆了许多果,正在朽坏的果,被花妖支进屋子里的藤清理,但经年累月,这里,已经腐臭不堪。
介捂住鼻子,熊的嗅觉过于灵敏并非好事。
凌白走进去,看着那具尸体,与这一片狼藉。
蠢蘑菇睁着眼睛,盛满期盼的眼睛,看着凌白和介,凌白走进去,看了看那具枯骨,然后伸手去触碰干枯的指节。
森然的枯骨告诉祂,眼前这具骷髅,曾受草木的女神——米塔赐福,草木的赐福又解答了蠢蘑菇为什么把这具骷髅称为温和的怪孢灵,因为草木赐福本身就会吸引自然生灵,凌白的话,祂本身就是墨菲斯的孩子,而且神明天然亲和自然。
骷髅生前已经达到了六阶,可骨龄告诉凌白,这具骨头的岁数还未过七十,六阶的草木法师没活过七十岁,是遭人暗害?
似乎只有这个可能,凌白余光一瞟,窗台有一个金属盒子,其部分似乎已经被朽果的果汁浸泡腐蚀掉,破口里一块晶莹剔透的森绿色宝石露出一角,而它倾轧之下还透出纸张的残余,那是字迹。
介和凌白打开盒子,将那颗硕大的宝石原矿放在一边,然后拾起残片,时间的权柄将之回溯,那是一张信纸,而它没有标题:
敬未来可能看见这张遗笔的来人:
或许,根本不会有人来?
也可能早就腐烂掉了,但无所谓,如果纸都腐烂掉,那么我所需要拜托的事情也就不需要了,那时我的酬劳你便白拿去吧。
如果你看见了这些话,那就证明这张纸还在,这可是我花大价钱买来的莎莎草纸,能在常态室内保存三百年呢,总得发挥它的价值。
这不单单是一张遗笔,还是契信,你应该看得到我留下的灵魂契印。
米塔·莎尔在上,我将这块埃瑟里斯原石留与你,而条件则是保护呵护一只孢灵,直至那孢灵走到自然寿命的尽头,不必担忧它不信任你,这张契信会将我的生命气息分拨与你,在那只孢灵的眼中,你便是我,是死亡后苏生的我。
一旦失信,你的灵魂便会被契信折去一块,而后果则是你死后不得入幽冥。
请原谅,在你读到这里的一刻,契约自动成立,但一块埃瑟里斯原石值得这个价位。
要恨便恨我吧,我的名字在契约结尾,无论你诅咒还是唤灵我,我都不在意,毕竟我都是一个自杀的人了。
克雷斯特·阿迈尼特
(孢灵的画像)
凌白看完了文书,自动起效的契约没办法束锢一位神明。
但纸后背后还有字,凌白便翻过纸继续看:
嗨,又见面了,等毒药发作的时间太长,我想把我的一生写下来,但也有可能写不完,所以极尽简短,希望你不会因为被我算计而撕掉全纸。(我自己都不信!)
我的名字你见过了,我来自冰封王都托卡尼斯特,那里蛮有名的,而我生于没落的贵族,阿迈尼特,虽然后面我的家族全然没落,只剩我一个神赐者,但至少他们给了我一个悲惨的童年。
是的你没看错,是悲惨的童年,在我的童年成长里,旁支血脉歧视,地位歧视,父母不作为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全都来了,很难想象我活到了现在,还成了一位魔导师,为了游山玩水,也为了躲避家族,我断绝的一切关系逃离了托卡尼斯特,而后成为一位旅法师。
我这一生走过了很多地方,但墨菲斯是我第一次来的地方,这里太美了,以至于我每一次旅行后都回回到这里,以至于我想埋骨于此,所以有了这些事情,从墨菲斯离开后我去了镜神的死对头那边,有一说一曼里尼真的只是被包装出来的景点,难看死了,不如墨菲斯一块石头,记得不要去!
而后我离开了曼里尼,去了克洛维亚,精灵对我很友好,我也因此见到了生命古树,只是没有见到米塔女神的真容,有些许遗憾。
……
克雷斯特·阿迈尼特写了一大堆的地区还有锐评,在此我略过。
……
最终我回到了这里,在生命结束前,我在墨菲斯春域的范围住了十五年,这里已经不复当年的华美,人们对这片山林做的事情,令我愤怒,我曾呈词与信交给开采各方,但,都了无音讯,没有人在乎这片土地的伤痛,大片林木被砍伐,人们追寻财富生活于此,污秽四处倾倒,败恶此间,我想,当初我应该入仕,至少,我能为这片土地做些什么。
但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可说的了,墨菲斯遭受灾厄,它孕育的孩子也遭受灾厄,我接受不了。
那只孢灵,是我机缘巧合捡到的,前几年,我那时候我想采甜菇做锅汤吃,但谁能想到,要摘它的时候,它成了孢灵,小家伙还没破蒙昧,就被我摘了去,那怎么办?
养着呗。
养到现在,小家伙出去和它的朋友玩了,我也有机会告别这个世界了,人养孢灵,听起来像是是在讲笑话,可它切实发生了,我把它从笔粗的模样养到如今,有我中指粗了。
我一生无子,未曾婚娶,也未有人爱,可在末了,养了只蘑菇,还当孩子养的,这要说出去贻笑大方。
我被草木之神赏识,是因为我热爱这世界,我热爱除了冰以外的世界,墨菲斯,就像我的故乡,我做不到看着她遭受苦难,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怎么这么久还没发作?别去秋域的海拉毒坊,哦对了,能不能给我入土为……
……
笔迹结束了,想来差不多是死了。
凌白看完了纸,看着椅子上的骷髅,气得脸都红了,而介看了看安眠的孢灵,忙把凌白抱走。
出了门,凌白气炸了。
“这个蠢货克雷斯特,我要揍你,你这个傻子,我■……”凌白还没说完,嘴就被介捂住,污言秽语最终没能打碎他的儒雅安静人设。
凌白闹了一会,在浩浩和奇里亚的注视下安静下来。
“为了不相干的事情寻死,留一只亲近人的蠢蘑菇在世上,真的是……”
凌白一头栽在介怀里,鼻子埋进蓝色的毛,介则拍着他的背。
“别气了,蘑菇不是还活着吗?”介安慰道。
“笨蛋,蠢蘑菇都长得跟球一样大了,孢灵越大死期越近啊……”
闻言介停下了手。
“把人家捡来养,养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产生依恋,而后丢下人家自己去死了,把希望寄托给别人,一个孢灵能活多久?”
“二三十年,四十年顶天了,一只蘑菇,去跟花妖交朋友,然后请人家守着,十几年如一日,去找它眼里克雷斯特的族群来救他,十多年,就找到我一个,骗人家守着自己尸体半辈子,让人家做着救活家人的梦,这个……”
“混蛋,还不如当初就煮……。”
凌白没有再说,介感觉到凌白的眼泪沾湿毛发。
……
整理情绪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凌白把蠢蘑菇喊出来,然后自己进了房门,外面介开始向浩浩和奇里亚解释事情经过,两个孩子听完,带着悲伤看向了蘑菇,那只蠢蛋还在为家人即将复活的美梦欢快蹦跶。
屋子里传来凌白气呼呼的话。
“你这个蠢货,最好是能说话好听点!”
说完,门缝发出一阵绿光。
“玛塔吉斯那么勤快干嘛的,克雷斯特怎么已经转世了!”
等了一会,凌白把尸体抱了出来,生命和时间法术只能拉回肉体,而灵魂却已经有了新的载体,克雷斯特不会回来了。
孢灵欢天喜地的凑过来,睁着笑弯的黑豆眼蹦跶。
“他……”凌白看着蘑菇,难以启齿,真相太残酷,如果挑明,一个心智未成的寿命将尽的孢灵,恐怕会很快衰败死去的吧?
“他需要在泥土里睡很久。”凌白睁着眼对蘑菇的心说。
黑豆眼告诉凌白:‘很多次孢灵长出来那么久吗?’
“比那还要久。”
‘能等。’
“蘑菇不想去其他地方看看吗?”
‘蘑菇要等大孢灵醒来一起看。’蠢蘑菇依旧笑着眼。
“大孢灵醒来以前,蘑菇先会变成泥土。”
‘那蘑菇就和大孢灵一起从泥土里醒来!’
‘就像大孢灵等蘑菇从泥土里醒来一样!’
原来一只蘑菇能记得自己生来的第一眼。
“笨蘑菇……”
蘑菇看见凌白和他一样黑色暗淡的眼睛流下长长的泪水,水滴落在地,长出了花妖也开不出的晶花,于是它不再面含笑意,它说。
‘大孢灵不要哭,会变成蘑菇干儿。’
……
[吾诅咒你,蒙多里斯·埃洛莱,你此生不得长命,你须以这克雷斯特·阿迈尼特之躯重生再来还尽你此生亏欠的一切,则然不入轮回。]
……
凌白把这具活尸埋在水池边,那颗被当作报酬的埃瑟里斯原石被凌白放进棺椁,它将等待克雷斯特·阿迈尼特的此世蒙多里斯·埃洛莱死去后然后带着曾经的记忆醒来,而后补全他所亏欠的一切。
而蘑菇,它已经得到了凌白的赐福,它将能够逃脱自然寿命的桎梏,以及拥有完全心智力量的可能,当然这印记也能保护它至少在加冕礼前绝对有效。
蘑菇被浩浩抱在怀里,看着克雷斯特·阿迈尼特的尸体被埋入。
蘑菇扭了扭,浩浩把它放了下来,蘑菇一屁股坐在新土上,接着凌白洒下一地种子,土面便被苏生的新草覆盖,凌白没立碑,倒是刻了一块石板,上面写着。
“抱歉由于我们的疏忽,误将您的毒药换成了眠药,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请好好享受新的墨菲斯吧!——海拉毒坊”
“你自己说的随便我诅咒。”凌白呢喃。
“我们要走了,蘑菇。”凌白转过身。
‘大孢灵醒来的时候,你们回来吗?’蘑菇站起身,这一次它的心声在众人心里回响。
大家把视线落在凌白身上。
他叹了口气。
“能回来就回来,你要记得不要靠近不温和的大孢灵,然后……觉得孤单了就和墨菲斯说。”
‘好,墨菲斯是谁?’
“墨菲斯是所有孢灵的母亲,她无处不在,她不会回应,但要你记得她一直爱你,你也要爱她。”
‘蘑菇记住了。’
蘑菇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远去,然后回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地。
‘只剩大孢灵和花花了……’
蘑菇想着,又猛地抬头。
‘哦……还有墨菲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