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洋行底细(2/2)
杨奇没有立刻答话。他盯着那符号,心里却慢慢浮起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他没怎么留意的角落里,见过类似的刻画。只是那记忆实在太淡,一时竟想不起是在哪里、又是什么时候了。
记不太真。杨奇摇了摇头,许是眼花。你接着说——那洋人有这张图,他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我瞧着他那架势,怕是就快动身了。那光头道,他昨儿夜里又往研究院那头跑了一趟,回来时还带了几个人,像是准备人手。你若还在这儿慢慢布局,只怕等他先冲进了研究院、把那东西摸走了,你想再掺和,可就晚了。
等等。杨奇忽然抬手,打断他,你方才说,那洋人昨儿夜里,又往研究院跑了一趟?可他今儿下午,明明还在荒村堵着我说话——他这半天一夜的,两下里都在跑,难道他研究院、荒村这两头的路子,是分开的,各自都有人在替他张罗?
那光头听了这话,微微一顿,像是也才想到这里头的不对劲来:你这么一说,倒提醒我了。我昨儿顺着那些车辙,摸到的是研究院外围一处仓库的位置;可那洋人今儿又能抽空去荒村堵你,说明研究院那头,怕是另有一队人手在替他探路。这人手底下,怕不是养着好几拨人,分头替他趟路。
一人一队,分头趟线……杨奇沉吟,这威廉·霍尔,还真舍得下本钱。他这么急着多路并进,怕是心里已经认定,研究院那扇门,就快有个打开的日子了。他这是要抢在所有人前头,把门里的东西攥住。
可不是。那光头道,他连研究院的里头,也敢就这么闯进去。那地方不是都说塌了、底下晦气、去不得吗?可那洋人手上有块青铜,又攥着研究院的旧地图,他怕是已经自认有几分把握了。更何况——依我看,他惦记研究院,冲的怕就是那底下的。真让他把库房里的东西掏走,那可就什么都晚了。
杨奇听了这话,心里那杆秤,又重重地压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叶知秋,又看了看那光头,沉吟片刻,才缓缓道:他既急着动,那我也不陪他干耗了。这样——叶兄,你帮我继续盯那洋行的账目,看他还往哪儿调货;老先生,你既摸到了他那图,可能帮我把研究院外围那几处保管点,先探个虚实?咱们分头走,别让他一个人把便宜都占尽了。
这倒使得。那光头点头,我那些年找碎片,研究院外围那片地,我算是熟的。你容我两日,我把那几个保管点摸一摸,看哪儿还留着东西、哪儿已经被他掏空了。那洋人虽掳着张图,可他未必真有胆子把每处都亲自跑遍;有些地方,他兴许还顾不上动,咱们正好抢先一步。
那我这边,叶知秋道,也尽快把洋行的账目理清,看他最近有没有调货、往哪儿送。若有异动,我知会你。他手伸得再长,账目上总归要留下痕迹,顺着查,总比瞎猜稳当。
三人这般分派定,那光头和叶知秋先后各自散了。杨奇送走二人,独自回到院中,又把那光头说的那张图,在脑子里重新描了一遍——研究院底下的、外围散落的碎片保管点、那个眼熟的符号……这一桩桩线索,正像一块块拼图,在他眼前慢慢凑成一个更完整的轮廓。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研究院的门,怕是快要到他杨奇的面前了。而开这扇门的钥匙,恐怕就藏在他怀里这块青铜,跟那洋人腕上那一块、还有散落在研究院外围那些碎片之间。
杨奇想着想着,忽然低头,又把怀里那块残片取出来,就着院中渐沉的暮色,翻来覆去地看。他想起白日里那光头说的那个在库房、保管点标注的符号,心里那点的感觉,这会儿又隐隐冒了上来。
他闭了闭眼,让那点模糊的记忆在脑子里慢慢回放。半晌,他忽然睁开眼,低低地了一声——他想起来了。那是很多年以前,他还没在这明州城站稳脚跟时,曾在城南一处老宅院落的墙角,瞥见过类似的刻痕。那刻痕被青苔遮了大半,当时他不过随意一眼,没往心里去。如今回想起来,那刻痕的画法,竟与那光头记下的符号,有那么几分神似。
城南的老宅院……杨奇喃喃自语,那可巧了,城南,不正是那威廉·霍尔扎堆的地方?
他记起那刻痕所在的老宅,少说也是几十年前的旧宅了,若那符号真跟研究院分散保管的标记是同一路,那城南那片地界底下,埋着的东西,恐怕不比研究院外围那片荒村少。他甚至隐隐觉得,那威廉·霍尔之所以挑城南扎下绸缎行的根,怕不是也早就在那片老宅底下,闻着了什么味道。
他越想越觉得,这一块块看似不相关的旧事,只怕正顺着研究院这根线,一点一点地牵连到一处。他心里那盘棋,也随之又添了几个关键的落子。
这一日,明州城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已经成了多方势力暗地里角力的棋盘——一个惦记研究院已久的英国洋人,一个守着碎片找了半辈子的寻宝客,还有杨奇这个半路被卷进局来的明州商人,三股力道,正朝着同一扇门,一点一点地凑拢过来。
叶知秋那头得了消息,又连夜赶着去理账目;那光头则揣着那张记了半张的图,趁着夜色往研究院外围摸去。
杨奇在院中又站了许久,直到月亮升起来,才终于收回目光,把残片重新收入怀里。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明州城里的棋,算是真正摆开了。而究竟谁能抢先一步推开那扇锈蚀的门,在这乱世里,又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就看这几日,谁的手脚更快、谁的心更细了——这一场暗流涌动的角力,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