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死地(六)(1/2)
昭昭垂眼不语,心里郁气怨结,有些事堵在她脑中,不仅想不明白,连究竟是何事都无法言明。
举杯喝尽热茶,她身上暖和,有了力气,看一眼安然睡去的窈娘,又担心起小多小满:“老先生,我朋友与我分头逃命,去向不明,可否帮我算一卦,他身在何处,是否有凶?”
刘半仙递给她三枚铜钱,摇出六爻,皱眉琢磨卦象:“其人在东南,尚且无恙,但……不日后将有凶。”
昭昭坐不住了,掏出一把银票,硬塞进刘半仙手里:“老先生,无论如何都请收下,我要立马动身去找我朋友,我娘患病,能不能麻烦您……”
刘半仙勉强收了钱:“不麻烦,我睡外屋也是一样。只是如今大雪封山,你眼下恐怕动不了身。且你手脚都有伤口,精疲力竭,何不修养一两日再走?”
理是这个理,但昭昭念着小多小满,如何肯听?匆匆拱手告辞,推门要走,谁料天公不作美,山路积雪太厚,深及过膝,实在无法前行。
走没多远,她不得不地回到刘半仙家中,求道:“老先生,您住在山里,附近可有猎户农家?我想买匹骡马上路。”
“有倒是有。”刘半仙望一眼黯淡天色,倒杯热茶给昭昭安神,“只是天色已晚,前去不便,明儿去买也不迟。”说罢转身出门,去给冻得咯咯叫的鸡鸭添火。
昭昭只能安慰自己磨刀不误砍柴工,饮尽热茶,困意上涌,躺到窈娘身边,手按在匕首上,意识沉入深水。
翌日,刘半仙帮忙买来骡子,替昭昭备好行囊,又杀鸡宰鸭为她践行。萍水相逢,如此尽心,昭昭不知如何感谢,刘半仙掐指一算:“姑娘不必纠结,将来你我二人还会再见,缘分自有因果,到时见分辨即可。”
别了刘半仙,昭昭骑上骡子动身。狂风怒雪,山路难行,走了七八日,骡子半道冻死。昭昭只能自己走,好在她养精蓄锐,厚袄斗笠蓑衣一样不差,自己也走得山路,且歇且行,约莫又行七八日,在干粮吃尽前到了祥云县。
许是青阳县闹匪的消息传遍四方,祥云县城楼上站着近百官兵,城门半掩,只开小扇,十几个门卒守着,挨个验户帖,收过路钱。
老百姓们垂着头往里走,昭昭也在其中,到她过城门时,门卒拦住她:“哪儿来的流民?往咱们县里钻!”
昭昭这几日忙着赶路,身上的确不干净,被认作流民也无可厚非,好在她逃命时带了户帖,递过去说:“青阳县的,来躲灾。”
门卒暗骂一声晦气,摆手放昭昭进县。
昭昭见县里未受匪祸,人流熙攘,全然不知去哪儿找小多小满。因身上碎银和零碎银票全用完了,昭昭只得先去天一行,把身上仅剩的大额银票拆小,好方便用。
迈进天一行,票号内的小厮见昭昭穿着穷酸,懒懒散散地要赶客,她不多话,直接拿出怀里银票,上面落着宁王府的印。
小厮一惊,赶紧喊来掌柜。掌柜瞪圆了眼睛看着昭昭手里的银票,黑字红印下有团暗印,蟒纹流云,确认是真印无疑。
掌柜脸上浮着僵硬的笑,望着脏兮兮的昭昭不知如何称呼:“敢问……您在王府里担什么职?”
昭昭道:“不便告知。”
掌柜眼珠转了转:“莫非是与袁姑娘一路来的?”
宁王府的人也在周边?
昭昭试探道:“她来做什么?”
“您难道不知?徐大人一死,大片大片的田庄都划给了贵府,袁姑娘来接手范家庄,银子进出自然得来咱这儿……”掌柜声音渐渐低下去,不再漏话:“您调银是办什么差事?”
昭昭不知如何接话,道:“王府的事,轮得到你来盘根问底?”
正此时,小厮气喘吁吁跑进来,抱着个沉甸甸的麻袋。掌柜连忙上前接过麻袋,推到昭昭面前:“姑娘,您吩咐的两千文,和银票拆小,只多不少。”
袋里并非白花花的碎银,而是青绿的铜钱和一沓沓的银票。
银票全是方便用的百十两,垒成一小沓,掌柜用上等布条捆好,布条盖上天一行的印。
出了票号往东,没多远有个包子摊。下午没客人,昭昭捡空桌坐下,老板以为她是要饭的乞丐,凶巴巴要赶人,却听她开口道:
“你灶上还有多少笼包子?”
“五六十笼吧……恁要几笼呐?”
“全要。”
昭昭抓出几把铜钱,桌上堆出小山,指着四周空桌道:
“我这来两笼,剩下的摆别桌。”
“好嘞,好嘞。”
老板拿围裙兜走钱,利落上了包子。摊上的空桌摆得满满当当,风裹着肉香四处吹,街角巷尾的乞丐都被引来,围着摊子想讨饭。
老板嫌他们脏臭晦气,正要骂咧咧让滚,却听昭昭道:
“请他们进来吃。”
“他们?!”老板指着摊外,厌恶道:“那群脏得要死的叫花子?”
昭昭拿起桌上的空碗,又舀了几碗铜板出来。
老板瞬间变脸,捡起滚落在地的钱,冲摊外的乞丐们招手道:“你们有福嘞!活菩萨显灵,包了摊子给你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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