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是他们让她的儿子重新活了过来（2/2）
她看着仍然不肯靠近一步的郁辞年，忍不住苦涩地想，他大概还在怪她吧。
当年，如果不是她因为心软而选择包庇。
如果她能在发现天明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主动向外求援。
或许，那之后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还有年年，她的儿子，也就不用眼睁睁看着那残忍的一切。
以致之后的岁月，他始终被黑暗裹挟，难以挣脱，无法释怀。
而她每每看着仿佛也跟着死在那间地下暗室的郁辞年，心里只剩无尽的痛与悔恨。
是她高估了自己，又低估了人性的脆弱。
是她没有保护好他们唯一的孩子。
含在眼眶中的血泪终是落了下来，斯念别开脸，不愿让儿子看到自己的狼狈。
许久，她才深吸口气，回忆着，慢慢说道：“大嫂……左文月她，在天明性情大变的那几年里，一直很照顾我们……”
她不记得具体究竟有多少年。
或许是三年，也或许是四年。
总之，那是她生前最艰难、最难熬的一段日子，漫长得好似过完了一生。
那一点也不真实，她总会幻想，这只是一场梦。
当某天醒来，一切都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可幻想终究是幻想。
天明的腿依然瘸着，断掉的胳膊再也接不回来。
他害怕光，害怕他们所有人，曾经对着她充满爱意的眼神，更是变得异常陌生。
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都让他感到畏惧。
年年哭着叫爸爸，哭得撕心裂肺，他却无动于衷，疯狂嘶吼着让他滚开。
她不得不把孩子交给老爷子，只剩她一个人守在门外，陪他一起堕入黑暗。
他不吃不喝，她陪着。
他不眠不休，她也陪着。
她总觉得，凭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感情，她一定能把他从地狱里拉回来。
她也笃定，他一定舍不得让她这么熬着。
她赌对了。
她以为自己赌对了。
在半年后的某一天，一直关上的门，开了。
他终于不再抗拒她的靠近，也愿意和她说一说话。
即便他依旧不敢见光，话也变得很少很少，经常是枯坐在角落，一坐就是一天。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不停地说话，说他们的小时候，说他们的大学时光，说他们的儿子，又学到哪些新技能，考试又考了第一名……
直到说无可说，她就给他念书。
她自学了心理，翻遍了所有相关心理学，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他们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他走出了困住自己的房间。
那一天，她抱着他，抱着她的爱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以为他们终于要迎来曙光。
“那段时间，多亏左文月，我才能全心全意陪伴照顾天明，我因为天明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也是左文月苦口婆心地劝我、帮助我。”
“她不像家里其他人还要工作，老爷子也有年年要照顾，她算是给我支撑最多的人了。”
斯念苦笑着：“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所以在天明看似好起来以后，她和左文月也愈发亲近，比她的亲姐妹还亲。
她变得十分信赖她，会向她诉说关于自己的许多事。
就连她和天明，高中一毕业就情难自禁，偷尝禁果这种私密的事情，她也会跟好闺蜜分享一样偷偷告诉她。
她笑着说，也就是那次，她才知道她和天明多有缘分，简直是天生一对。
因为他们左胸口上，都有一枚极为相似的浅色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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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心头一动：“这之后，事情就开始急转直下了是吗？”
“是……”斯念闭了闭眼。
那是她最不愿想起，也是她最痛苦后悔的半年。
从不肯向她透露，甚至稍稍一提起就会应激的天明，突然开始频繁跟她说起他被绑架后，那近半个月的遭遇。
他说他每天都像狗一样跪在地上被他们踢来踹去。
食物也像狗一样，只能吃他们从嘴里吐出来的骨头。
他们肆意凌辱着他，只因为他是光鲜亮丽的豪门少爷。
他们享受将他踩进泥里的快意。
一开始，他也会反抗，即使饿到胃里抽搐，即使每天被电击、被拳打脚踢，他也不肯低头。
这却让他们更加变本加厉。
他们徒手撕裂他半只耳朵，逼他咽下去。
他们拿电棍抽他，打断他的腿，再把他丢进野狼的地盘，任他被野狼撕咬，直至活生生咬下一条胳膊。
他们把他推进满是血腥的房间，递给他一把刀。
床上的人还活着，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而他的手被拽着，被强迫着破开对方的肚子。
肠子被掏出来，还连着身体，那人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气息，一张脸因为痛苦和绝望，变得扭曲。
说起这些的郁天明，也该是痛苦的。
可他的表情却很怪异，像在回味，像是亢奋。
彼时的她被心痛淹没，并没有发现。
直到他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直到他一遍遍看起国外那些充斥着血浆的恐怖电影，脸上带着病态的羡慕与憧憬。
直到，他在他们的度假庭院里，当着她的面，挥刀杀死了第一个人。
是庄园马场的工人。
破碎的尸体倒在他脚下，他踩在血泊里，满脸痴迷地深深嗅闻着刀尖上的血。
那一刻，她瘫软在地，整个世界坍塌了。
她吓坏了，吓得失声尖叫。
他像是也被吓到了，如梦初醒般惊慌失措地丢掉刀，哭着说他也不想的，又哀求着让她不要报警，他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分外痛苦的模样，她信了。
却就此让她和她的孩子，踏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说起旧事的斯念一直很平静，直到这里，才终于声线不稳：“他……第二个杀掉的人，就是我……”
“他说，因为我，背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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