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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求月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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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工维修海船时,会问主家:「这趟远不远?可请教过伦公?」

主家若是摇头,船工的价码便要多加三成。

大都。

枢密院专门设了一名「录巨鹿事」的低品小吏,职责只有一件:搜集、整理、存档一切关于顾伦的只言片语。

这个职位没有品级,没有俸禄外的任何补贴,但历任者皆是汉人,且从无一人被追责「通敌」。

因为蒙古贵人们嘴上嗤之以鼻,却会在每年汛期、每场大战、每次远征前,悄悄翻看那一册册装订粗糙的《巨鹿录事》。

琉球。

新一代的顾氏主事者已不再称「伦公」。

他们称「少主」。

哪怕顾伦从未踏出巨鹿一步,哪怕他连琉球的海风都没有吹过。

这个称呼从延祐五年开始,在顾氏海商的密语表里悄然恢复,一代代传下去,像一根纤细却不断裂的丝线,系著海这边与海那边。

巨鹿一言,天下翘首。

万里之外的人,在等他的风雨。

千里之外的人,在等他的吉凶。

百里之外的人,在等他一句连他自己都不以为意的、关于云与风的判断。

延祐八年,暮春。

顾伦从藏书楼走出来,站在回廊下。

院中那株老槐树主干中空,树皮焦黑那是几十年前元军围城时流矢裹挟的火种所致。

但每年春天,总有新枝从焦裂的缝隙里抽出来,嫩绿得刺眼。

他今年十九岁。

没有官职,没有功名,没有踏出过巨鹿城门。

他的养母从前院走来,袖中揣著今日新到的信。

「又是哪里的?」他问。

「福建。」

「说今年雨水太多,茶要烂根,求你指个晴日。」

顾伦没有接信。

他只是望著那株老槐,轻声道:「风雨可测。」

「人心呢?」

风过空庭。

无人能答。

槐枝微颤,像千年前顾氏先贤植下它时,也这样问过自己。

但天下仍在等他。

等他从那堆无人问津的先贤旧稿里,捡出下一场风雨的踪迹。

等他把那些化作尘埃的名字,重新变成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心跳。

顾伦没有离开过巨鹿。

但巨鹿的风,已经吹到了万里之外。

而那个守城的少年,不过是比任何人更早地理解了一件事顾氏千年,不是什么神迹。

是无数人用一生,把「未知」变成「可知」。

他只是站在他们的肩上,所以看得远一些。

顾易一直都在默默看著这一切,始终都在用「通灵玉」来影响著顾伦的一些想法和行为。

算天下,重天下。

这是顾氏重新崛起之路上最为重要的一环。

其实顾易也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去亲自操控,可无论是从大局还是从才能的限制上来说,他都不觉著这一代的顾氏子弟会有什么惊天的作为。

包括顾伦,以及一系列在外抗争的顾氏子弟。

这些人都无法重新拾起一统天下之重。

就算再加上他的帮助,都不可能解决当前的混乱局势。

说白了,眼下就是在造势。

为后续而造势。

时间匆匆而逝。

一切都如顾易所设想一般,顾伦的影响正在随著一次次的预言而愈演愈烈。

而巨鹿的名声也在这一次次的预言再一次的被抬了上来。

当然,顾易并没有让顾伦去参与军事。

虽然预测天象会对在外抗争的顾氏子弟们带来一定的帮助,不过却也会影响到巨鹿的稳定。

顾伦所做的一切仍旧是以民为本。

一切都是在为了百姓而发声。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踏出巨鹿。

那株老槐树的新枝抽了又枯,枯了又抽:藏书楼的窗棂漆色褪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巨鹿不知年。

但这一系列的痕迹却又在不断诉说著岁月的更迭。

江淮的寨主换了三代。

这种顶在前线之人,总是寿命无多。

写来的信从「敢请伦公示天时」变成「敢请伦公示吉凶」,又变成「敢请伦公示存亡之道」。

琉球的顾氏主事者更迭四次,少主这个称呼传了一代又一代,每一代主事者临终前都会对继任者说同一句话:「巨鹿若有信,便是琉球的方向。」

大都的枢密院换过七任院使,《巨鹿录事》积满了半间库房。

最后一任「录巨鹿事」的小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终生未迁他职,临老告病还乡时,跪在枢密院门外磕了三个头。

同僚问他拜什么。

他说:「拜这三十年间,伦公从未算错过一次。」

没错,这也是许多人的救世方向。

于乱世之中。

顾伦的预言已经成为了不知多少百姓们的明灯,指引著他们在这乱世之中寻找到一丝活路。

而随著时间的不断拉长。

到了如今,也无人再追问,那是妖术,还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

一人们只是需要知道,风雨何时来,船只何时行,禾苗何时枯,刀兵何时止。

顾伦给了他们答案。

三十年,一千余次预判,无一失手。

可他从不说这是「算」。

也从不解释这其中的缘由。

天顺十二年,春。

顾伦病倒了。

起初只是咳,后来便起不了榻。

族中仅剩的几个远房晚辈从城外赶回来,轮流侍奉汤药。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深陷下去,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沉静如少年时。

他很少说话。

也再未预测过风雨。

许多人都在猜测这其中的原因,但顾伦却始终未曾多说些什么。

时隔多年,顾氏的种种终是能够再次掀起风雨。

天顺十二年,三月初九。

顾伦已经三日滴水未进。

族中晚辈围在榻前,没有人说话,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响。

那年的春天来得早,槐枝上又抽出新绿。

顾伦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已经没有焦距,瞳仁蒙著一层灰翳,但当他望向虚空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著很远很远的地方。

「拿纸笔来。」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晚辈手忙脚乱地捧来文房,墨是昨夜新磨的,纸是连州玉笺,还是当年琉球商船专程送来的旧存,说「少主或许用得上」。

顾伦从未舍得用过。

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撑著榻沿坐起。

握笔的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却稳得惊人。

他写下第一个预言:【五十年,九州必复归一统。】

笔锋顿住片刻,又添了六个小字:【非蒙元,非赵宋。】

满室寂静。

窗外槐枝轻颤,像在点头。

他写下第三个预言:【黄河水清,顾氏圣人出世。】

只留周围一片的哭嚎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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