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二木头（2/2）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是去年秋天，她在后园里遇见贾琏。他喝了酒，脸色微红，走路有些晃。她叫了声“哥哥”，他站住了，眯着眼看她，忽然笑了：“是迎春啊。”又摆摆手，“去罢去罢，我醉了。”便踉跄着走了。

那是他们兄妹之间，最长的一次对话。

迎春端起茶，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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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父亲把她许给了孙绍祖。

她不知道孙绍祖是什么人，只听人说“家资饶富”“弓马娴熟”。出嫁前几日，她去给贾母请安，贾母拉着她的手，叹了口气：“迎丫头，你命苦。”她想问为什么，终究没问出口。

拜别那天，她在人群中看见了贾琏。他站在廊下，和几个清客说话，笑得爽朗，和那年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走过去，叫一声“哥哥”，她想问他：哥哥，你可知道孙绍祖是什么人？你可知道，我这一去，还能不能回来？

可她终究没有走过去。她只是上了轿，轿帘落下，隔开了她和贾府的一切。

轿子抬起时，她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笑声，是贾琏和人在说笑话。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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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绍祖的拳头落在她身上时，她起初还哭，后来便不哭了。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说“你要学会自己疼自己”，那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有一回被打得狠了，她跑回贾府，跪在王夫人面前哭诉。王夫人听了，只是叹气，说：“我的儿，这也是你的命。”又留她住了几日，便打发人送她回去。

那几日，她在贾府里走了一圈。紫菱洲的枫树还在，叶子已经开始红了。她站在树下，想起从前坐在这窗下绣花的那些日子，恍如隔世。

她想去找贾琏，可走到了他的院门口，又停住了。院子里传来王熙凤的笑声，还有贾琏的声音，他们在说笑，在喝酒，在和一堆人热闹。

迎春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走了。

她想：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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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春死的消息传到贾府时，正值贾琏在书房里和清客们下棋。

“琏二爷，孙家那边打发人来了，说二姑娘……”小厮低着头，声音发颤。

贾琏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枚棋子：“怎么了？”

“二姑娘……没了。”

书房里静了一瞬。贾琏“嗯”了一声，将棋子落下，说：“知道了，下去罢。”

清客们面面相觑，不敢言语。贾琏又拿起一枚棋子，看着棋盘，忽然说：“该你了。”

棋子落下的声音，在书房里格外清脆。

窗外，紫菱洲的那株枫树，叶子已经红了，正一片一片，落在空无一人的阶前。

没有人听见，那棵树下，曾经有过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