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花袭人,你背后捅刀!"(2/2)
晴雯还蒙在鼓里。她是个心比天高、嘴比刀子快的,压根没把袭人当对手。袭人姐姐长、袭人姐姐短,高兴了还把自己攒的茉莉粉分她一半。有一回宝玉恼了袭人,踢了她一脚,晴雯还替袭人出头,指着宝玉鼻子说,二爷你也下得去脚!袭人当时拉着晴雯的手直掉眼泪,说好妹妹,也就你还疼我。
转过脸她就去了王夫人房里,说晴雯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直,前儿还跟二爷拌嘴,把二爷气得晚饭都没吃。王夫人最恨丫头勾着爷们不学好,当时脸就沉了。
真正要命的那一刀,递得无声无息。
那年太太赏了袭人两碗菜,又拨了二两银子月钱——那是姨娘的分例。袭人跪着磕头,说奴婢不敢受。王夫人说,你早晚是宝玉的人,拿着吧。袭人回去就把银子收进箱底,拿锁头锁了。晴雯在窗外瞧见,还打趣说袭人姐姐发财了,也不请客。袭人笑着骂她贫嘴,心里说:妹妹,这银子就是你的买命钱。
果然没过多久,王善保家的来告晴雯的状,说她妖妖趫趫,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一拍桌子,叫把晴雯叫来。晴雯那天正病着,头发散着,衣裳没系好,被两个婆子架进来。王夫人一看她那个模样——病西施似的,眉梢眼角全是勾人的意思——当场就定了罪:撵出去!
宝玉回来哭了一场,问袭人:怎么好好的就把晴雯撵了?
袭人给他倒茶,说二爷别难过,太太自然有太太的道理。又拿帕子替他擦眼泪,说晴雯妹妹出去嫁个人,兴许比在咱家强。宝玉说你知道什么!袭人就不说话了,低头吹茶沫子。
她没告诉宝玉:王善保家的那个状,是她托人递的话。她也没告诉宝玉:晴雯被撵那天的衣裳,是她头天晚上故意没给收拾齐整。她更不会告诉宝玉:太太赏的那二两银子,她每个月都匀出五百钱给看门的婆子,专等着哪天有人告晴雯。
她只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桂花香幽幽地飘进来。宝玉打了个喷嚏,说这花开得也太浓了,熏得人头疼。袭人忙把窗关上,说那我把它掐了吧。
宝玉说算了,开着就开着吧。
袭人没掐那枝桂花。她只是又往香炉里添了一把百合香,把桂花的味儿盖得严严实实。
后来晴雯死在外头,托人捎话给宝玉,要换那件贴身穿的旧红绫袄。宝玉偷偷去看了她一回,回来跟袭人说:晴雯临死还叫你的名字呢,说她虽然生得比别人略好些,并没有私情勾引你,怎么一口咬定了我是个狐狸精。
袭人拿着针的手顿了一顿。
“她真这么说?”
“真说了。还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宝玉说不下去了。
袭人把针别进线团里,说二爷别想了,人都不在了。又给他端了碗建莲红枣汤,说喝了安神。
当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晴雯站在她炕头,披着头发,指甲长得跟鹰爪似的,指着她鼻子说:花袭人,你背后捅刀!
袭人猛地坐起来,一身冷汗。听听外间宝玉睡得正香,打鼾声一下一下的。她摸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锁箱子的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出了一道红印子。
天亮的时候她把钥匙又塞回去了。照常起来给宝玉梳头、倒茶、叠被子,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笑。
只是从那天起,她再也没往香炉里添过百合香。
桂花香就桂花香吧。闻久了,也就闻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