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人间烟火（1/1）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高楼大厦，洒在路面，新的一天开始。清晨的成都像一口刚揭开盖子的蒸锅，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声响。
杨凡从别墅出来，伸了个懒腰，穿了一双标准的人字拖，顺着小区里面道路一步一步走出大门。没用法术赶路，也没有叫车，就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揣着兜，沿着天竺桂树荫底下的人行道慢慢走。路边的早点铺子冒着白烟，油条在锅里翻出金黄的泡，老板娘拿长筷夹出来沥油，回头冲屋里喊：“二两素椒杂酱，多加点花生碎！”隔壁包子铺的蒸笼叠了三层高，掀开时白气一涌而上，面香混着肉香铺了半条街。
杨凡买了两只大肉包、一杯热豆浆、一串炸油果子，用纸袋一兜，边走边吃。由于修为高深，这点人间食物的热气倒是烫不到他，但那股实在的、让人安心的香味，却是从舌头一路熨到了心口。生活在大都市，却很少吃得这平常老百姓都在吃的早餐。
城市在他身边川流不息。斑马线上，穿西装的小伙子一边急走一边往嘴里塞面包；电动车大军在红灯前齐刷刷停住，有的大妈后座上驮着菜筐，有的年轻人戴着头盔还在看手机。私家车排着队慢慢挪，喇叭声此起彼伏，路口协警的哨子被吹得又响又急。而路边的茶馆里是另一种节奏：竹椅上一坐，盖碗茶一沏，瓜子一嗑，大爷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摆着龙门阵，麻将牌碰得叮当响，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扛着糖葫芦的小贩慢悠悠走过，拖长了嗓子喊：“糖葫芦——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几个小学生围上去，举着零钱叽叽喳喳。
杨凡咬了一口油果子，外脆内软，糯米香混着油香在嘴里化开。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人，悄悄混进了这具凡俗的躯壳里，看着这一切，听着这一切，既熟悉又陌生。自己出山这几年，只有大半年在人类世界，其他的时间居然都在普通老百姓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魔族世界。魔族，人族，人魔两族的结合体。昨昨天这些事离自己很近，今天却又很远。
他一边走一边想，心事像路边的落叶一样，一片一片被风卷起。
今天是他难得的清静日子。吵吵闹闹的每一天让自己很想清静，但是真的清静下来了又仿佛无所适从。二师姐白青莲和三师姐白雪莲一早出了门，说是要回师父那边一趟，当面请示能不能请师父来为她们婚礼主婚。特别是三师姐，出门的时候留话让紫竹仙子好好看家，特别叮嘱照顾好小师弟的生活，紫竹仙子面红耳赤地应了，倒真把自己当服务员了。胡秀儿也走了，回了师门——好在青城派秘境离成都不远。跟着杨凡在魔族耽搁了这么多年，回来了还没正经拜见过自家师父，道听途说了不少自己师父和杨凡师父的一些秘辛，这回得回去好好说话。一大早就告别，说想师父了，也就住几天，把师门那边交代好就回来，自己可是师门的关门弟子，总感觉自己这个关门弟子，和杨凡，一休等有什么渊源。玉嫣然、央金卓玛、李东雨三个却不知道在密谋什么，一早起来就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吃过早饭便一起消失不见。偌大的别墅一下子空了下来，连往日最闹腾的白雪莲也不在。杨凡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会儿，决定出来走走，体验一下久违的俗世生活。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好好看过这座城市了。
绿道上晨练的人不少。几个大爷在树荫下打太极，动作慢得像放慢了的录像；另一侧的空地上架着音响，十几个大妈排成方阵跳广场舞，音乐声开得震天响；有人牵着狗遛弯，金毛撒着欢往前猛冲，主人被拽得踉踉跄跄；还有拿手机支架做直播的年轻姑娘，对镜头甜甜地喊：“家人们早上好呀！今天带大家看看成都的早晨！”健身器材区就更热闹了，白发苍苍的老人腰腿灵活得能在漫步机上走出节奏感，看得杨凡心下一阵好笑，论“活得长”，他大概还没这帮大爷熬得久；但论人气，他们实实在在活在人堆里。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祥和幸福的光景。
杨凡吃完最后一口包子，把纸袋团了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在一张空着的长椅上坐下，豆浆还剩下半杯，温温的。他仰头看着梧桐叶缝里碎金似的阳光，思绪不知怎么就飘远了。
修行之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跟岁月抢时间。一旦踏入炼气，就想筑基；筑基了，又想元婴；到了元婴，又盼化神——与天道争输赢，不进则退。要么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要么得道成仙，位列仙班。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百分之八十的人想踏入元婴期都是难上加难，能进金丹境的强者，哪一个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不但需要天赋、需要有莫大的机缘，还要有几十年几百年熬冷板凳的耐心和毅力。
像自己这样，不足三十岁就已经站在化神境的修士，在修仙界称得上前无古人，后也未必有来者。连跟着他的人都陆续踏入了元婴，这份机缘大得有些不像真的。可正因为如此，他心里偶尔会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太快了。
按正常的修行速度，即便以天才论，哪一个不是苦修千百年，才能熬出一境一境的突破？他的那些个师兄们，几百岁的人了，初见时也不过是化丹末期，得了自己赠的一粒血芝丹才一步踏入元婴，又花了好几年巩固才有如今的修为。白雪莲、白青莲两姊妹也一样，修行了五百多年，得道化形时也才站在金丹期。谷峰、一休、胡秀儿就更别提了——他们自己都稀里糊涂的，跟着杨凡走了一趟又一趟，莫名其妙的，修为便水涨船高，一路冲进元婴期。一度让他们以为修行很简单。直到被维沙伦扣押那段时间，才让他们明白，没有杨凡带着，他们的修为基本就是停滞不前，只能在原有境界上打转，想再进一步，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