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朝花夕拾(1/2)
车里东西太多,村里路段加上下雪的缘故又难走,只能少量多次的一趟趟来回搬。
可尽管如此,何星宇依旧乐此不疲,不过只有细心的人才会发现,这厮嘴里叼着的不是中华,截留妹夫的那半包中华烟早早被他藏进了衣兜儿里。
可车后备箱搬到最后,看着那一整箱的茅台和一整箱的中华烟,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龟儿子的,憨憨儿这是在哪儿找来的妹夫,也太有钱了。”
何星宇眼珠子转着,这时候就不是炫耀的时候了,好酒好烟当然得藏着,最怕这些老汉看见上门打秋风。
等妹夫一走,自己少说能分个两条,这些可都是自己的!
何星玥凑过去拍了他一下:“哥,你在这儿磨磨蹭蹭干啥嘛,爹还让杀猪的。”
“不急,你回家拿个棉被过来噻。”何星宇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想干啥子?”
“拿棉被包住,这可是中华烟,好贵的,别被人看见。”
何星玥翻了个大白眼:“你净出洋相,能不能在我对象面前像个当哥哥的样子,起开!”
说着推开何星宇,何星玥自己抱着那箱中华往坡上走。
老何家的宅基地在一处岸边,右边是一条小溪,左边还有一条路可以继续往上走。
红砖灰瓦,这新房还是何建民老两口用来给儿子娶媳妇准备的,现在用来招待姑爷好像再合适不过。
最后一趟搬完,丈母娘彭敏不能出门帮忙,在门口两手搭在身前,眼巴巴的望着。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快别忙活了,进屋喝茶歇歇。”
房间一共两间,左手大间明显是给大舅哥准备的,一个客厅一个卧室,还置办了整套的沙发茶几。
右侧的小间也是里外两处,不过面积小了一半,里外各有一张床。
钱奕唯对上丈母娘不好真坐,现在就是让他扛着耙子去犁三亩地,也绝对毫无怨言,而且还能嗷嗷一口气犁完。
“阿姨,您看还有什么活儿我能干。”
“不用不用,你赶快坐下,姑爷上门第一天,哪有让干活的道理。”
手里捧着白瓷缸,屁股刚挨着凳子,门口又响起了交谈声。
钱奕唯起身,大门口乌泱泱进来十几号人。
“这是我爷爷奶奶,爷,这是我男朋友钱奕唯。”
“爷爷奶奶。”
“这是我大娘彭翠霞,堂姐何金瑶,姑姑梁英...”
何星玥主动带着钱奕唯做介绍,他们村何姓和彭姓最多,老一辈人文化水平不高,名字起的简单不说,甚至重名的都有不少。
十来号人一进屋,空间顿时拥挤了很多,一双双眼睛盯着自己看,钱奕唯坐的板正,两手搭在腿上紧张的不得了。
“娃儿是京城人?家里有几口人噻?”
“奶奶,我是京城人,家里一共四口人,除了我爸妈,我
老太太侧耳,又道:“四口人哈,父母是做啥子的?”
“我父亲开了家公司,做生意的,母亲办了一家报社...”
问题一个个接撞而来,全是些见家长时的常见问题,在来之前,钱奕唯甚至在网上还搜了搜,见家长女方基本上都会问什么,早就想好了答案。
可大舅哥显然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开公司,具体是做啥子的嘛,规模有多大,说清楚些。”
钱奕唯笑了笑,刚想回答,却被何星玥抢先一步。
“人家生意做的多大干你屁事,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是你哥。”
“我还是你妹噻,你快去杀猪,中午赶不上吃饭,爹回来我告你状。”
“猪我一个人怎么杀嘛!”
“左手摁住猪头,右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猪都不会...”
何星宇被妹妹推出屋,这维护小对象的举动引来屋里一阵哄笑。
何星玥脸颊通红,她作为知情人才拦着,京贸集团有多大,她也不知道,可绝对不会小。
如果钱奕唯老老实实说出来,对父母来说那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关键是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种话题,真聊也得私底下关起门来说。
不过钱奕唯张口一个一百万的游戏公司,也已经让众人惊叹了。
关系不错的邻居开始登门,老爷们儿开始组织去猪栏抓猪杀猪。
钱奕唯挣脱开老婶子们的包围,跑过去帮忙。
爷爷何远山,大爷爷何远威,小爷爷何远江,现在又正是年关,家里的小辈也都从外面赶回来过年。
钱奕唯一包烟都不够散两轮的,对上猪栏那头黑皮猪,也有点无从下手,他还是第一次看杀猪。
“小斌,你拿袋子进去套。”
小爷爷家的孙子何震斌,叼着烟直接单手扶着围栏跳了进去,成年黑猪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哼唧哼唧跑个不停。
何震斌也不嫌脏,直接扑过去,勇斗黑猪。
猪头一套瞬间老实,再用绳子绑好猪蹄,用棍子合力扛到空旷地带。
大铁锅早已经准备好,烧水,放血,刮猪毛,每个步骤都由何远江下手,以前也是屠夫出身的。
老丈人何建民慢了他们两个小时才赶回来,手里买了一堆菜。
将近年关,村里人多的不像话,老何家这阵仗吸引了小半个村子的人,咸的蛋疼过来看热闹。
外出打工的年轻人指着坡下那辆suv一说,全是惊呼声,这年头谁家有辆面包车,每次进县城都是三元一位,拉人拉货让人羡慕的买卖。
几十万的轿车。
乖乖!
好姑爷,首都人,有福....这些字样传进何建民耳朵里,整个人如沐春风。
猪肉分解,有村民问卖不卖,何建民大手一挥不卖,吃不完的他打算回头全给姑爷打包带走。
卸猪肉,杀鸡,取香肠腊鸭老何家一大家子开始忙活做菜。
红糖糍粑,炒鸡,蒸香肠,炸酥肉,牛肉炒笋子,腌鹌鹑腌兔子。
兔子肉切丁用辣椒一炒,香的直让人狂流口水。
鲜甜烧,跟梅菜扣肉差不多,一些小子眼巴巴的望着直咽口水。
老何家年纪不大的小子有很多,抽空,钱奕唯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发了发。
一个包两百,单张的还不行,双张寓意好,那些小子忍不住拆开一看。
先是惊呼,可很快就被家长收走,手里的两百变成了五毛。
何家姑爷有实力,这是大家现在的普遍共识,老婶子们一直把这就是读书上大学的好处挂在嘴边。
“我就说嘛,好好读书好好读书,书又不是给我们读的,憨憨儿要是没考上首都的大学,咋个可能遇见这么好的姑爷,这才叫郎才女貌。”
“对嘛,小斌他们不是那块料,你们可得上点心,让咱们老何家再出几个大学生。”
年轻一代被赋予重任,再看向姑爷钱奕唯,身材高大,皮肤白净,气质也出众,这让他们心里生出强烈的进城愿望。
中午吃饭晚了些,不过好饭不怕晚,一共两桌儿,一桌有惊人的二十七道菜。
何建国悄悄从家里拿过三瓶五粮液,递给何建民。
“这是做啥子?”
“这姑爷你满意不?”
“满意的很。”
“那不就得了,人家送一箱子茅台,咱们拆开喝掉面子,喝便宜的酒更掉面子,拿着。”
“五年的?”何建民看了眼瓶身一脸诧异:“你比我还舍得下血本。”
何建国眼睛一瞪:“回头给我两瓶茅台,不然我家那口子是要吃人的,这姑爷不简单,咱们别让人家看不起。”
何建民为了迎接姑爷也买了箱广元的招牌白酒,可谁成想这姑爷这么不简单,在县城第一眼看见那辆车的时候,他就知道准备差了。
没含糊,三瓶五粮液端上爷们儿桌儿,钱奕唯端起酒杯,一个个敬酒。
川渝姑爷什么都可以不行,就是酒量不能不行,一人一酒盅,走完一圈,钱奕唯只觉得胸口跟着火了似的。
三瓶五粮液很快喝完,又上广元酒,钱奕唯再醒,已经是傍晚,他不知道的是,何建民对他的品行很满意。
酒品见人品,喝完酒后不咋呼,不吹牛逼不耍酒疯,是个可以托付的。
屋内电视机放着西游记,声音很小,钱奕唯瞄了一眼,是乌鸡国国王那集。
“你醒了,渴不渴,喝了这碗水。”
“谢谢阿姨,这是...”
钱奕唯接过,发现碗里有两个荷包蛋。
彭敏笑道:“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姑爷上门,得喝这个。”
彭敏没有明说,这待遇的前提是只有对姑爷满意,才会有荷包蛋这玩意儿,不过钱奕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嘴干的很。
晚上继续吃席,川菜味道明显区别于北方菜,老何家的跟轩鼎楼卖的还不一样,一家一个味道,配米饭很下饭。
中午没怎么吃就歇菜了,钱奕唯哐哐造了三碗,看的老两口一阵稀罕。
吃罢饭,何星宇想拉着妹夫去打麻将,却被何星玥拦住。
“憨憨儿,你防我跟防小偷一样,我是你哥,现在才八点,总不能洗洗睡觉嘛。”
“那也不行!看电视多好,玩什么麻将,你玩的明白么你,除了输钱还是输钱。”
钱奕唯被何星玥拉着看了一晚上的快乐大本营,晚上跟大舅哥睡一起,第二天早晨还是两个荷包蛋,汤里面还有汤圆。
彭敏看向老汉:“昨天建军没过来,工程款要到了没?”
“哎,没有,还差点被人家打了,程瞎子好说歹说,没钱莫法儿过年,十万块的款子才给了三万,剩下的说年后给,咱们村跟着出去的有十五个人,这三万够干嘛的么。”
彭敏跟了句:“好在给了点,勉强先把年过了。”
“这些房地产老板压根不是东西,明明有钱就是不愿意给,咱们工作他们付工资不是天经地义的嘛,今年拖明年,明年还要开工,这个年咋过,建军今天打算组织人再去要一次,不行结清,明天不跟着干了。”
说着还看了眼儿子何星宇,这家伙原本也跟着在那边打工的,吃不了苦最后又跑回来了。
现在再看,倒是省了跟着去要钱的功夫。
钱奕唯在一旁听着,有点不解,在他的认知里,地产商,哪怕再小的体量,也不可能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房地产现在是暴利,虽然他老子语出惊人的说没几年可好了,可现在依旧不妨碍赚大钱。
甚至一处楼盘的一线销售员,如果能力足够突出,靠抽成一年赚个一百万都不是没可能的。
干最累的活儿,却只能拿最少的工资,听着老丈人的碎叨,钱奕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侧身凑到何星玥身旁:“程瞎子是外号,还是真眼瞎?”
“当然是外号,不过眼神不好也是真的,年轻的时候娶了个漂亮知情,结果人家跑回城就再也没回来了,所以被大家笑话成程瞎子。”何星宇耳尖,搭了句话。
吃罢饭,何建军冒头,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子。
前者去要钱,后者是来找何星宇的,大舅哥又拉着钱奕唯要去县城逛逛。
何星玥不好拦,等上表姐杨莹,表哥杨树林,堂哥何金福何震斌,堂姐何金瑶,堂妹何小芳半道儿又带了个十四岁的侄子,一车人乌泱泱往县城奔。
钱奕唯像是想到什么,从后视镜看向大舅哥。
“哥,县城你熟悉,昨天听你说在做生意,具体是做什么的?”
何星宇有些尴尬:“瞎忙活,什么都做,收山货,卖服装,卖电器,什么能赚钱就做什么。”
何星玥刚想反驳,可又不想一直驳自家哥哥面子,只好把话咽回去。
杨莹笑道:“奕唯别听他吹牛,还卖电器,电器卖他还差不多,川青县有几家电器门脸估计都不知道。”
“......”
一伙人半道商量后,又直奔剑门关,除了跟老丈人打好关系,跟这些同龄亲戚更得打好关系。
让钱奕唯没想到的是,快到剑门关的时候,路上的一处宣传牌让他哭笑不得,这地儿竟然也是他家旅游业务范围内的生意。
吃喝玩乐的消费全部揽下,手机拍照差点意思,又在景点租了一台相机哐哐一顿拍。
一直到傍晚才回家,却没想到老丈人去了医院。
“啥子?二伯被打进医院了!”
彭敏一脸愁容:“哎,我就猜到会这样,你二伯带一堆人过去,不要到钱不罢休,咋个可能不动手,只是没想到那些人下手那么狠,肋骨都断了。”
“肋骨都断了噻?他们咋个敢的,报警了没有。”何星玥听着震惊,二伯何建军的儿女更急。
何震斌回家家门锁着,打电话母亲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好半天才说请父亲住进了医院。
村里到了晚上,如果不是自家有车,不可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坐顺风车。
俩人着急忙慌跑回何星玥家,钱奕唯开车给他们送去了医院。
今天去要工程款的一共十二个人,还是程瞎子带头,无一例外,全部送进了医院,只是伤势各有轻重。
钱奕唯跟着进去的时候,大间六个病床全部躺满了人,何建军在靠窗的床位上躺着。
何建军不仅仅是断了根肋骨,小腿骨也被人用钢管敲了一下,造成骨裂。
一屋子全是家属,妇女哭哭啼啼的,老爷们儿就差把愁字写在脸上。
“我要去报警!”
“你别冲动,咱们的家庭住址在公司都是登记过的,那龟儿子威胁如果敢报警,就找上门,对娃儿他们下手。”
“是啊,而且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报警也不顶用,警察跟他们穿一条裤子。”
一个妇女瞪道:“那咋个办,钱要不回来,人也被打进了医院,就这么算了?”
程瞎子在何建军右手旁的病床上开口道:“大家都别急,动武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我们还打不过,今天不该这么冲动的,明天我在联系联系搭线吃个饭,看看能不能再要回些钱。”
一病房的老爷们儿愁眉苦脸,小辈们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欠债还钱难道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
什么时候被人打伤,还住进了医院,连报警都不能报了?!
“二伯,那个地产商老板的名字叫什么,公司名字叫什么?”钱奕唯在病房内突然开口。
一屋子人半数看向他,何建军先看看他,目光在移向弟弟。
何建民凑过去:“娃儿,你问这个做啥子?”
“叔叔,我爸做生意在这边也有认识的老板,我看看能不能找找人把欠的工资要回来,还得让对方过来当面道歉,赔偿医疗费!”
“时间不早了,你们没事就先回去,这种事不是你们能参和的。”何建民拉了钱奕唯胳膊一下,显然没当回事。
听着他们已经开始聊,筹钱请那个什么赵总吃顿饭,把矛盾化开,钱能要要,不能要就算了。
钱奕唯皱着眉,明明是受害方,却还要出钱请客求原谅,这是哪门子说法。
“叔叔,不管行不行,我试试总可以吧,如果真能帮大家把钱要回来,这个年也好过一点。”
何建民看着姑爷,这还没和自己女儿结婚扯证呢,他打心底里是不想麻烦的。
哪怕真能解决,这事儿传到亲家那边,那他们娘家成什么了。
婚前就麻烦人,婚后指不定还要怎么,这让闺女以后在那边什么过日子。
何建民还想阻拦,对床的中年人抢先开口道:“赵小军,那人叫赵小军,公司叫富军集团。”
钱奕唯已经掏出手机,往门外走去,何星玥和父亲何建民追了出去。
“段叔,我这边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一下,是这样的...”
父女俩刚跟出来,钱奕唯已经接通了电话,他也没想到段鹏接的这么快。
这种事儿给他老子打电话太过小题大做,在一众叔叔里,他还是选择了拨通段鹏的电话。
可拜托归拜托,天高皇帝远,川省离沪上广州都不近,他也不确定对方能不能解决。
电话另一边,段鹏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你想怎么解决?”
“把拖欠的工资结清,住院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疗养费进行赔偿,最好能让对方来医院当面道歉,叔,能行么如果太为难...”
钱奕唯的话被打断,段鹏声音相当果断道:“什么屁的富军集团,听都没听过,你等我电话。”
通话结束,何建民问道:“真能行?”
“应该可以,我这个叔叔挺厉害的。”
“哎,娃儿你说你来一趟,不应该参和进来的。”
钱奕唯笑道:“叔叔,震斌的父亲是憨憨儿的二伯,那也就是我的二伯,如果没这个能力,那我也没办法,可既然有干嘛不试试。”
回屋,没有五分钟,电话又响起。
钱奕唯退出病房接通:“怎么样了叔儿。”
“一家市值三四个亿的小公司,这种地方上的小老板最好解决,集团在那边有负责人,回头他会打你电话,最迟明天对方应该就会带着诚意去道歉。”
又说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病房一个病床只有一个陪护休息的地方,再想留只能去走廊上睡长椅。
回村来回一趟又太麻烦,只好在县城里找家宾馆休息。
翌日。
将近八点,在路边早点铺吃早饭的时候,电话响起。
钱奕唯看了眼,是陌生号码。
“喂。”
“钱先生,我是邦泰集团的负责人丁瑞丰,我已经到了川青县人民正府,这边会和当地领导碰面然后一起去医院。”
“好,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钱奕唯咂么了咂么集团的名字,实在没印象,只好提醒他们加快速度吃饭,
赶到医院,在大院内已经看见一溜奥迪小轿车,往住院楼奔,刚上三楼拐角已经被前面的人堵着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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