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乱世(2/2)
沙洲边上,茂盛的芦苇丛无风倒伏,一个’杀’字爆呵震的李文偌手脚冰凉,李文偌冲进船舱。
陈老夫人刚刚躺下,撑着坐起,迎着疾冲进来的李文偌,一脸笑,“坐着吧,咱们满门妇幼,还能怎么样。”
“太婆!”李文偌扑过去,跪在陈老夫人面前。
“不怪你,世道乱了,起来,把衣裳拿给我,给我把鞋子穿上,没有鞋不好走路。”陈老夫人淡然自若。
“不会……”李文偌喉咙哽住。
一个蒙着头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黑衣人冲进来,陈老夫人欠身抱住李文偌,“别怕,咱们娘儿俩一起呢。”
黑衣人手里的长刀从李文偌后背捅入,转动,拔出来,长刀上的鲜血流成急促的血线,陈老夫人紧紧搂着李文偌,目光直直的盯着那根血线。
黑衣人将长刀在被褥上蹭了蹭,捅进陈老夫人胸口,立刻拔出,退后两步,抚胸欠身,转身冲出船舱,跳进江水中。
邵怀德带着人从沙洲冲到船上,看着满船的血泊,心里一片空白。
“姐夫,姐夫!”倪德林冲进来,“姐夫,说,说是李家,李家人,李家!”
“走!快!”邵怀德拽着倪德林,转身冲出,“撤!快!”
……………………
已经一片废墟的驿站,大车和残垣断壁相连,搭出营地。
第一缕晨光跃出地平线,卫如兰从自己的大车上下来,先看到了敞开的车阵门,和站在门口的蝉衣。
卫如兰急步过来。
蝉衣听到脚步声,回身看向卫如兰。
“大小姐一夜没睡,一直站着。”蝉衣迎着卫如兰,声音低低。
“你去歇着吧,让云裳过来侍候。”卫如兰吩咐了句,弯腰出了车阵。
李岩站在一截断墙上,面向南方,风吹起绸裙,不停的扬起落下。
玉树负手站在李岩前方。
“大小姐。”卫如兰走近,仰头看着李岩。
李岩动了下,身体摇晃,玉树扬起手,李岩抓住玉树的手,从断墙上跃下。
“出什么事了?”卫如兰迎上去问道。
“嗯,李家,没有了。”李岩越过卫如兰,有几分趔趄的往车阵走。
“嗯?”卫如兰没能反应过来,“玉树姑娘?”
“就是没有李家了。”玉树站住,解释了句。
卫如兰还是没能反应过来,紧几步跟上李岩,“大小姐?”
“给我找几身素服,或者素色衣裳。”李岩神情疲倦。
“我也是。”玉树跟在后面说了句。
卫如兰呆呆站着,她明白了,但她不敢相信。
李家?李家怎么可能没了?!
陈炎枫打着哈欠跳下车,从李岩看向卫如兰,卫如兰脸色惨白。
“怎么了?”陈炎枫问卫如兰。
“大小姐说,没有李家了。”卫如兰往前一步,仿佛陈炎枫是个依靠。
陈炎枫楞了片刻,转身跟上李岩,“哪个李家?扬州那个?扬州破了?谁破了扬州?”
李岩站住,看着陈炎枫,没答他的话,往旁边一步避开陈炎枫,看向卫如兰吩咐:“传话周深来见我。”
“扬州破了?”陈炎枫再问。
“没有。我累得很。馨若,启程吧。”李岩答了半句,爬上车,倒下就睡。
玉树坐到车前,示意云裳倒杯茶给她。
“怎么回事?”陈炎枫坐到玉树身边。
玉树摊手。
“那陈家呢?”陈炎枫再问。
玉树再次摊手。
几天后,中午前后,周深带着卫队,一路烟尘迎上李岩的车队。
车队停下,云裳推开车门车窗。
陈炎枫下了马,等着周深过来,跟在周深身边。
“你去一趟长沙,接上偌姐儿和老夫人她们,送到扬州城外,老夫人在城外置办了一个小庄子,几十亩田,那里是老夫人给她自己和子孙挑选的长眠之处。”李岩的吩咐简洁明了。
“是。”周深抬头看着李岩,见李岩沉默不语,小声问道:“大小姐还要别的吩咐吗?”
“别忘了接上偌姐儿,把她葬在离老夫人最近的地方。去吧。”李岩道。
“是。”周深退后几步,上马南下。
“死在长沙?怎么死的?陈家呢?”陈炎枫上身探进车里,一副非知道不可的样子。
“裴清的小妾曹氏生了长子。陈家很好。”李岩答道。
“曹家动的手?裴清?”陈炎枫震惊。
“馨若,走吧。”李岩扬声吩咐了句。
……………………
长沙王府内外一片茫茫白色。
周深风尘仆仆,在王府门口下马,示意卫队在门口等着,跟着急步迎出来的新麦往侧院过去。
侧院一排五间上房门全部卸下敞开,上房内一排黑漆漆的棺椁。
“我们二小姐也在这里吗?”周深问道。
新麦听到’二小姐’三个字,心猛的一沉,忙陪笑道:“我们夫人的棺椁在正院,王爷极为悲痛。”
“烦你带我过去一趟。”周深微微欠身。
新麦侧身,带着周深进了正院上房。
裴清得了禀报,从衙门赶回,正迎上新麦和周深。
“王爷。”周深长揖见礼,“在下奉大小姐令,来接我们老夫人等人和二小姐入土为安。”
“二小姐?”裴清脸色沉下来,“偌姐儿是我的妻,是我们裴家媳妇。”
“大小姐特意吩咐接二小姐回家安葬,并嘱咐让二小姐紧挨老夫人。”周深看着裴清,一字一句说的很慢。
“荒唐!”裴清发出一身短促的冷笑,“偌姐儿是我的妻!这里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地方吗?”
“王爷,你也是侍候过大小姐的人,你该知道,大小姐令出必行。”周深伸出手,慢慢翻转朝下,暗沉的金砖地面上,一方印章金光流动。
裴清脸色苍白,片刻,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又站住,盯着周深道:“你说的是,借住多云山庄数十年,总是欠了一份人情。”
周深没说话,微微欠身,转向新麦,拱手道:“烦你让我的卫队进来抬棺。”
新麦看了眼裴清,欠身道:“小的安排人抬出去。”
裴清一步一步往后,退到耳房门口,看着李文偌的棺椁一步一步抬出去,呆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往后院进去。
小曹氏耳目灵通,已经知道了李家来人起棺的事,听到王爷过来了,从保姆怀里接过儿子迎上去。
“王爷……”
“是你勾结邵怀德,杀了夫人?”裴清紧盯着小曹氏。
“不是!我……”小曹氏急急分辩。
裴清伸手夺过孩子拎着,抬脚将小曹氏踹了出去,小曹氏飞起撞到后面的花架上,裴清将孩子扔给保姆,转身出来,扬声叫玉粒,“你亲自去,屠了曹家,鸡犬不留!”
“是。”玉粒垂手应声,随即问道:“曹夫人呢?”
裴清眼睛眯起,“留着。”
“是。”玉粒退后,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