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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死神之眼(1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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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多年的画面,浓缩成无数个片段,在刹那间全部穿过他的脑海。卢启聪所有的弱点和罪孽,在他眼前像一张摊开的明书。他知道了该在哪里轻轻一戳,对方就会像一只气球,瞬间爆炸。

他抬起头,看向还缩在门边鬼哭狼嚎的卢启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原来,这才是孽镜舍利取名叫孽镜的原因,它真能照见凡人的罪孽与隐秘。”他心想,“所以.......眼前的卢启聪,需要一场审判?”

“接下来的戏该怎么办?”森雪凛又问,“快想想啊~大导演……”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房间里所有的光同时熄灭,像这间屋子瞬时陷入了最深的海。黑暗涌上来的瞬间,连卢启聪狂躁的嚎叫都卡在了喉咙里,如同被水淹没了一般。

然后,一束光从黑暗的高处了下来,如同舞台上的追光,精准的在了林怀恩的身上。

他坐在窗台上,整个人陷在那一束光里,只看得见一个黑色的轮廓。窗外是伦敦的雨,窗内是一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追光,他坐在光与雨的交界处,像一尊从地狱最深处升起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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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应该称呼您什么?”他开口话,就像是一滴水在幽静的湖面,“tanly·l?卢启聪?还是黄德成?”

他停顿了一下。这停顿里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神父在行刑前询问犯人的名字,准备做最后的祷告。

“又或者……鲍威廉?”

卢启聪背靠着门,佝偻着身体,胸口像一只被戳破的风箱剧烈起伏。他抬起头,像一条被逼到角的野狗,弓着脊背,随时准备把牙齿插进谁的喉咙。

“你是谁?”卢启聪话,声音沙哑,像是损耗过度的磁带。

林怀恩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光束中,低头看着卢启聪,“我是谁不重要。”他,“但你需要忏悔。彻底的,完全的,不留一丝保留的忏悔。”

“忏悔?”卢启聪先是一怔,然后笑了。那笑声从他胸腔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癫狂,“向你?哈——哈——哈——哈——”此时此刻,他笑得比门外那个吸毒的女人还要疯,脑袋从低垂变成仰起,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吊你老母,你以为你是谁?我不需要向任何人忏悔!是这个世界欠我的!是这个世界欠我的!听到没有?是这个世界欠我的!”

林怀恩没有回应,他转身,慢慢走向那扇立在墙边的旧衣柜。脚步不疾不徐,仿佛缓慢的鼓点。他抬手,拉动柜门,那扇破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像把尘封多年的棺木打开。他探手进去,从衣柜最深的角里,拽出那只hllktty。白色的绒毛在追光下白得刺眼,就像是纯洁无瑕的雪。它装在一个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里,封口还扎着桃红色的丝带。崭新的,一尘不染的,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卢启聪盯着他手中的hllktty,呼吸都凝固了。

他提着它,转过身,随手就扔了过去,那个崭新的hllktty准确的在卢启聪脚边。追光立即追上它,将它罩在光圈里,像一个等待认领的遗物。

“这是你欠敏的东西。”他。

卢启聪低下头,看着那只hllktty,开始发抖,像是电流又钻进了他的身体,在他的肌肉里翻滚,撕咬。“咔、咔、咔”的声响中,他抬起脚,狠狠地把hllktty踢开了。

“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

卢启聪声嘶力竭的哀嚎,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破。他的脸已经彻底扭曲了,嘴唇咬破了,眼睛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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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llktty滚出去,撞在桌脚,翻了个身,又倒下去。追光还是跟着它,像不肯放弃。

林怀恩走了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他用手掌擦掉hllktty耳朵上沾到的灰,动作温柔,他直起身,看向卢启聪,“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敏明明能逃走,却没有逃走吗?”他举起了hllktty,让它悬在两人之间,“就是因为它。”

“砰!”

卢启聪跟随着他举起hllktty的动作,也飞了起来。他的背先离开门板,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拍了一下,狠狠撞上天花板。他喷出一口鲜血,血珠在半空中散开,和灰尘一起扑簌扑簌的在地板上。但他还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被血染红,像一个被撕烂了脸的丑,“那是她傻!”他含混地喊,“她傻!她傻!”

林怀恩也笑了。他抬起手,又打了一个响指。

天花板倒转了过来。半空中的卢启聪翻转了一下,整个人就像是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玩偶,跟着转动变成面部朝上。在诡异的转动中,天花板变成了一张床,铁架高低床。逼仄的纳米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摆满高低床的大房间,这房间简陋得像集中营。门口的墙边摆着一排搪瓷洗脸盆,白色底,蓝色边,每个脸盆上都搭着一条白毛巾,整整齐齐,毛巾上用红线绣着名字。有的名字已经抽了线,像一道道还没愈合就发了炎的伤口。

卢启聪认得自己的那条。他当然认得。那条毛巾挂在往右数最后一个脸盆上,上面绣着“鲍威廉”三个字,那线在夜色中红的像血。

“吱——”

雨点敲打着高高的窗户,窗户外黑森森的树影在摇晃,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寂静中,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那尖细的响声穿透了黑暗,接着一束手电筒的光从门外扫进来,像一条钻进了黑暗中的蛇。

卢启聪的呼吸重新开始粗重,他低头,看见了绣着他名字的白衬衫——“鲍威廉”。他看到了自己的手,洗的很干净,很很细。这是他的手,又不是。他听到漆黑中,那脚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了胸腔。他感觉到了那照射在地板上的光越来越近,他瞪大眼睛,想要张嘴大喊,一只粗糙的手从他背后伸了过来,捂住了他的口鼻。

就如旧日重演,卢启聪已经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噩梦重回。他感觉到了另外一只手伸进了被子......

卢启聪……不,这是幼年的鲍威廉肝胆俱裂,他拼了命的想要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滚出几丝气音。他全身都在颤抖,那种颤抖像是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从肉里抖出来。他在床上扭动,像一条被钉子钉住尾巴的泥鳅。

他的眼珠在眼眶里向下,清楚地映出那只手的轮廓。他开始哭,哭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从脸上滚下来,烫得惊人。也许是眼泪烫到了那只手,对方松开了一些,他一口咬在那只手上,那只手松开了,他就像是老鼠一样跳下了床,飞快的向着门口狂奔。

“咚!咚!咚!咚!咚!”

鲍威廉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飞快的逃窜,他记得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他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梦见过它。他怎么也忘不了,除了某些罪恶的时候。

他轻盈的冲出了房间的木门,走廊里没有灯,像一条越走越窄的喉咙。他向前跑,背后的门里传来很轻的笑声,像有人在玩什么只有晚上才能玩的游戏。他跑到了楼梯口,抓着扶手边跑边跳,即便看不见,他也清楚的知道每一级楼梯的位置。他知道该怎么逃离它,哪怕楼梯再长,墙再高。

“咚!咚!咚!咚!咚!”

他跑到一楼,撞开正对着楼梯的大门,外面的冷雨扑了他一脸。他光着脚跑过院子,石子硌着他的脚生疼。他顾不得这么多,朝着墙角的大树跑,那棵树上有个鸟窝,他就是爬上了那颗树,逃离了这间孤儿院。他敏捷的跳上了树干,抓住那熟悉的树枝,像猴子一样向上爬,就在他自以为马上就能攀上围墙的刹那。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又冷又粗糙,熟悉的让他的心脏也瞬间变冷。他绝望的低头,就看见那张脸。还是那张脸,和多年前一样,眼角全是皱纹,唇角勾着慈祥的微笑,像是在......

“我抓到你了”。

他被拖回楼里,像是一具的尸体。他泪眼朦胧,看着那棵树的影子在墙上越拉越长,像许多只从地底伸出来抓他的手。他大声的喊“不要,不要”,可他的声音根本冲不出喉咙。然后,他被拖上楼梯,拖回了房间,被重新扔回那张的木床上。

可怕的喘息声又在鲍威廉的耳边响了起来,他泪流满面,在漆黑中无声地呐喊:“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人理会他。

那只粗糙的手又一次捂住了他的口鼻,叫他发不出声音。

只有林怀恩坐在了高的不像话的窗台上,坐在摇晃的树影中,两条腿交叠着,像在欣赏一部自己导演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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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鲍威廉。”他低声,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从来没有逃出过那间屋子。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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