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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0章 人遁其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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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福同站在舰桥顶上,手扶铁栏,千里镜贴在右眼眶上,镜筒里巴里港方向的火光一明一灭,黑烟柱子顶到半空,风一吹便歪向东南。

他把千里镜往下一放,镜筒在掌心磕了磕,转头朝传令兵吼了一声:“传令!全军一字排开,阶梯推进,批次开炮,间隔不超三息!”

传令兵把令旗往桅杆顶上一挂,红黄两色旗子翻飞起来。旗语打得极快,左舷右舷交替举起落下,利落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

三十四艘北风级铁甲舰在海上铺开,船头齐齐偏转,舰与舰之间拉开百丈间距,首尾相衔,排成一道斜线。

头一批十艘在前,第二批十艘错后半里,第三批再错后半里,每批之间拿缆绳挂着浮标当标尺,炮口齐刷刷对准南边海峡最窄处。

“一队放——!”

令下,十门主炮同时轰出去,炮口焰喷出两丈远,铁弹子裹着风飞过海面,落在那不勒斯舰队后队那几条快船堆里,开花弹触到船板便炸。

一条快船船尾整个被掀掉,舵手连人带舵轮飞出去三丈远,砸进旁边一条帆船的侧舷,把那船撞得猛地一歪,打横停摆。

另一发炮弹落进两船之间的水面,弹片横飞,七八个蹲在船头举火把的那不勒斯水兵被削倒,火把掉进船舱,烧了帆布,火苗子顺着桅杆往上爬。

“二队放——!”

又是十门炮齐射,这次落点往前推了半里,正好砸在那不勒斯中军和后卫之间,把前后联络彻底截断。

一艘双排桨大船中了三发炮弹,船腰裂开大口子,海水往舱里灌,桨手们丢了桨往甲板上爬,爬到一半船身歪斜,下饺子似的掉入海中。

计福同在舰桥上看得真切,右拳往左掌心里一砸,转头喊:“三队放!打完装填,追着屁股轰!”

炮声一停一顿,间隔真就不超过三息,前一声炸响还在耳朵里嗡嗡,后一声紧跟着又来。

三批十艘轮着打,炮炮不断线。

那不勒斯舰队后队哪里想得到背后还有一支舰队?

方才还追着向天南咬,阵形散成一条长蛇,船头全朝北,船屁股全亮在计福同炮口前头,跟一排靶子也没什么两样。

马约站在旗舰舵楼上,先前还在笑向天南钻了他口袋,忽听背后炮响,一回头,脸色唰地惨白。

他抓着栏杆探出半截身子往南望,三十多艘铁甲舰黑压压排成斜线压过来,桅杆上龙旗翻卷,正对着后队炮击。

“转舵!转舵!散开!”马约嗓子都喊劈了,旗语兵手忙脚乱打旗子,可哪里来得及?

头一批炮弹已经砸进后队,一条中型帆船正往东转,左舷刚露出角度,一发开花弹正打在船帮吃水线上头,轰一声,木板子从里头往外翻,窟窿比磨盘还大,海水卷着白沫往里灌,船身往左一歪,甲板上的人全滑到左边,叠成一堆。

紧跟着第二发落在船中央,桅杆从根上炸断,上半截连着帆布、索具、吊在横桁上的十几个人,一块儿往水里栽,已经彻底失去战斗力。

马约见此,双目赤红,咬着牙下令:“前队掉头!从南边冲出去!”

舰队见到旗语,前队那几条大排桨船开始笨拙地调头,桨叶搅得海水翻花,一时混乱一片。

向天南在蚣蝮号舰桥上早把一切看在眼里,见计福同从南压过来,炮打得又准又狠,大笑:“全队雁形展开!左翼当雁头,右翼跟着老子插到东边去,往西兜!”

蚣蝮号领着六艘蚣蝮级往东一甩,后面七艘铁肋快船跟着拉开,队形从楔形变成一把弯弓,弓背朝东,弓弦朝着西边的马约舰队直插而去。

马约前队刚转过半个船身,向天南的炮弹已到。

蚣蝮号主炮一炮打在领头那条大排桨船船首上,炮弹从船首进去,从船尾穿出来,中间连着砸断三根肋材,船头往下一沉,海水从首柱灌了进去。

后头跟着的两条帆船见势不妙,往右一偏想绕,向天南右翼那七艘铁肋快船从斜刺里插上来,二十多门副炮一齐开火,把两条船夹在中间打,左边中三发,右边中四发,船帆撕成碎条,桅杆东倒西歪,甲板上的人被炸得残肢乱飞,血雾弥漫。

计福同见向天南的雁形阵展开,当即把令旗往西一指,大喊:“二队三队并排压上,往东挤!把狗日的往向天南炮口上赶!”

北风之神号带着二十艘铁甲舰往东一斜,炮口全朝西打,向天南在东边朝西打,两边炮弹往中间落,马约舰队夹在当中,船挨着船,桨撞着桨,往东冲被向天南堵,往西退被计福同顶,南北两头都是炮口。

一条那不勒斯双桅帆船被两边炮弹夹着打,左舷中一发开花弹,船帮子撕开半人高的口子,右舷又中一发,从里往外炸,碎木板子穿进左舷破口,把破口撑大一倍。

船沉得极快,船头先扎下去,船尾翘起来,桅杆上的旗子滑到水里,旗面还朝上飘着,跟水面平齐,很快不见踪影。

马约在旗舰上看得手抖,他一把抓过旗子,亲自打信号指挥:“往东南!东南浅滩方向撤!”

舵手得令,奋力把舵轮往右打,船头刚偏过去,向天南右翼的铁肋快船已经兜到东南面,炮口正对着他。

马约旗舰想冲,迎面三发炮弹打来。

一发打在船首斜桅上,斜桅崩断,船首一轻,船身猛地往上一抬。第二发落在船首甲板,砸穿两层甲板,在底层舱里炸开,舱里存着的希腊火罐子被引燃,火苗子从各层舱口往上蹿。

第三发正打在舵轮跟前,舵手和两个传令兵当场被炸死,马约被气浪推得往后一仰,撞在艉楼栏杆上,爬起来还想喊,向天南那边蚣蝮号主炮又响一炮,炮弹从他身边擦过去,削掉了半个舵楼,也削掉了他半拉脑袋,当场没了气。

这仗从计福同第一炮打响到马约毙命,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海峡水面上漂满了碎木板、断桅杆、翻扣的船底,着火的帆布在水上漂着烧,浓烟滚滚,烤得海面上热浪滚滚。

计福同见胜局已定,把令旗一收,大喊下令:“停止射击!各队散开,打扫水面!”

向天南那边也收了炮,蚣蝮号调转船头往南来,跟北风之神号并排靠在一起。

两船之间搭上跳板,向天南大步跨上去,走到北风之神号甲板上,张开双臂大吼一声:“老计呀老计!你若是再来晚些,老子便一个人将这群混蛋料理了!”

计福同从舰桥上下来,一把抱住向天南,拳头在他后背上捶了两下,骂道:“艹!你当老子没看见?你小子差点成了咱们华夏海军的耻辱!我可告诉你,咱们华夏海军自建立之初,可就没败过,大家都憋着一口气,你若是做了第一个,哼哼!”

向天南挣开他,梗着脖子道:“什么叫差点成耻辱?老子那是诱敌深入!你懂个屁!马约那老小子被我牵着鼻子走,阵形全乱了,你才捡了现成便宜!”

计福同翻了个白眼:“诱敌深入?你屁股后头被希腊火烧得冒烟,铁蒺藜缠得桨都转不动,你这诱敌深入之计可真够别致的!”

“那是老子故意的!不装得像一点,马约能上当?”

“你袖子都烧了半截,脸黑得跟灶王爷似的,还装?”

“你懂什么!这叫兵不厌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热闹,突然,船舱门吱呀一响,一个女子从舱里走了出来。

她一身杏黄长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桃金娘花纹,花瓣一片叠一片,密得看不出针脚起落。身后背一柄古剑,剑鞘上缠着红绳,红绳在鞘尾打个结,结下缀着五枚小铜铃,走一步响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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