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9章 码头旧事与半截船票(2/2)
“我知道,那个前警察。”师叔顿了一下,“让他也来。但换条路走,别让人跟。”
挂了电话,谢依兰把情况说了。楼明之让出租车靠边停,跟司机说改道去七里甸菜场。下车之后两人没直接往菜场走,先绕到旁边的居民区里穿了两条巷子,又在一家卤菜店门口站了五分钟假装挑鸭脖,确认后面没有尾巴,才拐进菜场后面的窄巷。
巷子尽头是个小院,铁门虚掩着,推门进去,院子里晾着几件旧衣服,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门槛上抽烟,头发乱糟糟的,左脸颊有一道从颧骨拉到下巴的旧疤。
“师叔。”谢依兰快步走过去。
师叔站起来,把烟踩灭,看了看楼明之:“楼明之?”
“是。”
“进来吧。”
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摊着一堆旧照片和一本手写的册子。师叔把门关上,开门见山:“孙六指在你们之前住的那个酒店,502。他走了之后我进去过,东西还在。他把一套铜信物拆成三份,一份带在身上,一份留在了酒店房间的空调管道里头,还有一份——”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折叠的纸条递过来:“让庞德海转交给你。你们拿到船票了吧?”
“拿到了。背面没写完。”
“对。孙六指原话是‘剩下的在镇江港老锚地底下第三根缆桩从后窗翻出去跑了,纸条只写了一半。”
楼明之把纸条展开,上面写着“镇江港老锚地第三缆桩”,跟船票背面那个没写完的“在”字对上了。
“老锚地在哪?”
“大港往东,有个废弃的锚地,以前是修船厂用来系废船的,现在拆了,就剩几根老水泥缆桩。”师叔点了根烟,“但那个地方现在有人看着。买卡特的人。孙六指把东西埋在那儿,他自己不敢去取,让我想办法。我一个人去不了。”
谢依兰把船票、铜片和纸条摆在一起:“那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今晚去?”
楼明之想了想:“今晚去可以,但不能硬闯。买卡特的人在看守,说明他也在找那东西,但他不知道具体埋在哪根缆桩走。”
“万一那根缆桩旁边有人呢?”
“先踩点。”楼明之看了看师叔,“您对大港那边的地形熟吗?”
师叔把烟掐了:“我在那儿蹲了三天了。看守的人两个,一个负责白天,一个负责晚上,晚上那个七八点才到岗,早上五点走。中间有大概两三个小时的空档,那时候只有白天那个在值班室里打瞌睡,外面没人巡。”
“今晚动手?”谢依兰问。
“今晚。”楼明之把东西收好,“但我得先确认一件事——孙六指人在哪,是不是被买卡特抓了。”
师叔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桌上。照片是偷拍的,画面上一个瘦高老头被两个男人架着胳膊往一辆黑色商务车里塞,老头的脸看不清,但左手——左手缺了两根指头。
“前天早上拍的。在丁卯桥那边。”
“买卡特的人?”
“八成是。如果孙六指在他们手里,那他们可能已经拿到他身上的那份铜信物了,现在缺的就是埋在老锚地的那份。”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的。他把照片放下,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叔,您来镇江半个月了,一直住这儿?”
“嗯。”
“那您知不知道七里甸那家便利店的大姐——就是孙六指以前天天买二锅头那家——她说孙六指走之前,有个平头黑夹克来找过他三四回,最后一回俩人吵了一架,孙六指说‘你再逼我我也拿不出来’。”
师叔点头:“那平头的叫苟三强,是买卡特手下的人。孙六指身上的东西就是被他搜走的——上个月孙六指在酒店被人堵了一回,翻墙跑的,身上那套铜信物掉了一半。他不敢回酒店,躲了两天,才把剩下的东西分散藏了。”
“那他现在在买卡特手里,买卡特问出东西埋在哪了吗?”
“不知道。但你们要是今晚去,就得快。万一孙六指扛不住说了,买卡特的人明天就去挖了。”
楼明之看了谢依兰一眼。她正拿手指头点着那张照片上孙六指的脸,忽然说:“师叔,您找了我这么久,一直没露面,为什么今天突然打电话?”
师叔拿烟的手停了一下,笑了一声,脸上的疤跟着扯了一下:“因为昨天有人在菜场门口堵我,问孙六指的下落。我甩了三条巷子才甩脱。再不找你们,我怕我明天也让人塞车里了。”
窗外巷子里传来摩托车经过的声音,突突突的,在安静的午后特别刺耳。三个人同时静下来听了几秒,摩托车过去了。
“今晚八点,大港老锚地。”楼明之站起来,“您把看守的位置画个简图给我。我跟依兰从东边摸过去,您在西边路口接应,万一有情况,放个信号。”
师叔点了头,把烟盒往桌上一扔:“行。不过有一件事我先说清楚——东西挖出来之后归依兰,那是青霜门的。”
“我不要。”楼明之笑了一下,“我对铜疙瘩没兴趣,我找人。”
谢依兰把东西收好,忽然想起什么:“师叔,您见过许又开吗?”
师叔的表情变了,像吞了只苍蝇似的:“见过。上礼拜在文化宫展览上远远看了一眼。这老东西老得挺快,头发全白了,但眼神没变。”
“什么眼神?”
“当年青霜门出事那天晚上,我躲在房梁上往下看,就看见他站院子里,手里拿把剑,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师叔把烟屁股狠狠按进烟灰缸,“看人跟看东西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屋里安静了几秒。
楼明之把照片和纸条收进口袋,往门口走了一步:“今晚八点。东西挖出来,人找到,孙六指救出来——顺便把苟三强那帮人引到明面上。买卡特的人一旦暴露,他的地下网络就有缺口。”
谢依兰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师叔一眼:“师叔,您一个人在这边,撑得住吗?”
师叔摆摆手:“二十年前我都能从青霜门跑出来,现在多活二十年,还能让个平头给逮了?”
谢依兰笑了一下,跟着楼明之出了巷子。
巷口那家卤菜店的鸭脖味儿飘过来,楼明之肚子叫了一声。从昨晚便利店饭团到现在,他就吃了一个苹果。谢依兰看了他一眼:“先吃饭。”
“不是赶时间吗?”
“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老板,鸭脖来两根,鸭肠一份,再来两个卤蛋。”谢依兰掏了钱,把鸭脖递到楼明之手里,“你啃着,我打车。大港那边我认识一个开民宿的,白天先过去踩点,晚上动手。”
楼明之啃了一口鸭脖,辣得吸了口气:“你一个民俗学学者,怎么连大港开民宿的都认识?”
“我师叔在镇江蹲了半个月,我提前做了功课。万一需要跑路,得有地方住。”
“你跟你师叔一个德性——跑路专家。”
谢依兰拦了辆出租车,回头冲他扬了扬下巴:“上车。晚上挖完东西,你请我吃大港的江鲜。”
“挖完东西还得救你师叔的孙六指,救完了还得对付苟三强,你哪儿来的工夫吃江鲜?”
“我不管。反正你欠我一顿。”
楼明之把鸭脖骨头吐进垃圾桶,拉开车门:“行,挖完东西再说。万一挖出来一堆铜疙瘩值钱,卖了请你吃两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