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5章 你不仁,我不义!(1/2)
“总……总镖头……”
听到宁严这最终的处罚决定,曹威满脸的不可思议,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语塞。
瘫坐在地上的贺俊更是脸色惨白,事情怎么就真的走到这一步了呢?
本以为宁小苗人微言轻,不过是仗着祖父和父亲的荫庇,这才人人拿她当小公主一样敬着。
至于那个秦阳更是才加入山河镖局一个月不到,还是个啥修为没有的伤病员,欺负了也就欺负了,没人会替其出头。
山河镖局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在贺俊手上被欺负的新人不计其数,甚至还有被他暗中施展手段逼得自行退出的。
只是这些事情贺俊都做得很隐蔽,那些被欺负的人几乎都是普通人,个个敢怒不敢言,生怕被报复。
曹威他们这些镖头未必就不知道这样的事,只是他们尽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也让山河镖局的风气渐渐有些变味了,宁远山和宁远河又是两个以人情世故为重的管事人,管得多了也怕引起镖头们的不满。
久而久之下,像贺俊这样的人无疑是变本加厉,谁成想这一次竟然踢到了一块铁板上。
曹威不是傻子,这一刻已经有些想明白了此事的前因后果。
宁小苗替秦阳出头,未必就是因为对这个新人青眼有加,而是利用今日这件事,把贺俊当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甚至这后边很可能还有老总镖头宁严的暗中授意,要不然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又岂会这般大胆?
或许是因为宁严暗中看到了山河镖局如今的风气,又不想宁远山和宁远河往死里得罪这些资深镖师,所以才配合宁小苗演了这么一出。
又或许宁严早就想做这件事了,刚好贺俊主动撞到到刀口上。
这一老一小的配合天衣无缝,拿到人证之后你一言我一语,让得贺俊包括曹威都根本无从辩驳。
因为这是写在山河镖局第三条的铁则,真要认真起来,那贺俊就是不可饶恕之罪。
“怎么,曹镖头还有话说?”
就在曹威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宁严有些冷意的目光已是投射到了他的脸上,口中的轻声,让他心头一寒。
说实话,曹威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过宁严如此威严的样子了,这让得他记忆都有些模糊。
可此时此刻,再看到宁严那张不怒自威的老脸时,当年跟着老爷子走镖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现上心头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宁严的性子可跟两个儿子完全不同,那简直是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砂子。
谁要是敢轻犯他当年定下的规矩,哪怕是相处多年的老兄弟,那也是说驱逐就驱逐,不留半点情面。
说起来曹威并不是最早一批跟着宁严打江山的老镖头,但当年还比较年轻的他,无疑留下了更为深刻的印象。
只是这几年时间以来,宁严不太管镖局中的具体事务。
宁远山接手之后,待人接物都是另外一种风格,让得曹威他们都快忘记老总镖头的杀伐果断了。
从宁严的口气之中,曹威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敢替贺俊说话,说不定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看老爷子的意思,今日是铁了心要拿贺俊开刀,而且还占住了道理,也就是说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若是堂中几位镖头全都帮着一起替贺俊说话,或许宁严还可能给几分面子,但只有他曹威一人的话,那可就有点势单力薄了。
而曹威也清楚地知道,那几个镖头跟贺俊根本没有什么交情,而且他们都不是傻子,又岂会看不出宁严的意思?
与其跟宁严对着干,得罪这位老总镖头,那还不如顺其心意,这就是所谓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宁严在这些镖头心中的地位,是宁远山这个二代万万无法相比的。
他们可以跟宁远山和宁远河据理力争,也能不将宁小禾和宁小苗这对年轻兄妹放在眼里,却绝对不敢在宁严面前放肆。
所以在看了一眼同样闭口不言的宁远山之后,曹威便知道大势已去,今日之事已成定局,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了。
“曹……曹镖头,你……您替我求求情……求求情啊……”
就在曹威心头已经认定此事无法挽回的时候,贺俊却突然回过神来,直接爬到曹威身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恳求。
这一下就把曹威弄得有些尴尬了,心想这贺俊也太没有眼力见了吧?
曹威刚刚才被宁严一句话怼得不敢再多说什么,现在这贺俊竟然直接指名道姓让他帮忙求情,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这个时候宁严眼神有些玩味地盯着曹威,他还真想要看看,这个平日里头脑还算清楚的曹镖头,到底是不是要把这一滩浑水趟到底?
若是这曹威铁了心要维护贺俊,在自己都做出决定之后还敢替贺俊求情的话,那宁严并不介意山河镖局少一个资深镖头。
此刻在宁严的心中,就算是十个曹威,也不及一个秦阳重要,那可是真能改变山河镖局格局的魂师高手啊。
宁严的修为虽然比那龚家三爷要高出一个小段位,但秦阳既然能轻松收拾龚平松,那实力自然远在他这个八重登堂境之上。
今日之事已经很明了了,宁严在听到宁小苗上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件事恐怕就是秦阳在推波助澜。
这位魂师高人或许已经动了收宁小苗为徒的念头,可能是借此事观察一下宁小苗的心性。
而宁小苗也没有让秦阳失望,更没有因为几个镖头的态度就对贺俊心软,这让宁严都感到十分欣慰。
似乎从宁小苗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而这样的感觉,他在宁远山和宁远河的身上感受得极少极少。
这或许跟宁小苗第一次走镖,就遭遇了极大的变故有很大关系,但这对宁家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将山河镖局交到宁远山的手上,宁严可不是真的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在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山河镖局依旧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有些事宁严也不想太认真,真要认真起来可能就会让宁远山兄弟二人威信大失,以后还怎么领导这一个偌大的山河镖局。
又或者宁严以前觉得这些并不算什么大事,在镖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候,很多事情的弊端都没有被放大。
可一旦遭遇重大变故,比如这一次走镖遇到龚家这个不匹敌的强大敌人时,严峥葛九这些人率先就坚持不住了。
这在宁严看来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如果不扼制这股风气,未来在镖局遭遇危险的时候,会有越来越多像严峥葛九这样的人背叛山河镖局。
一味的柔和手段并不可取,适当的恩威并施,才能让这些手底下的镖师们对宁家敬畏有加。
一手创立了山河镖局的宁严,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没有经历过创业之苦的宁远山兄弟二人,对于这些可就十分钝感了。
当然,如果不是确认了秦阳的身份,今日之事秦阳又是其中一位当事人的话,说不定宁严也未必能有这样的魄力。
但有秦阳的首肯和支持,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宁严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山河镖局,还为了自家宝贝孙女能入了这位魂师高人的法眼。
现在他还真想要看看,这个跟贺俊关系不错的镖头曹威,会不会真的因为亲戚交情,继续开口死保贺俊?
“大胆贺俊,你做下如此天怒人怨之事,哪来的脸让我替你求情?”
然而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转到曹威身上时,却见得这个曹镖头脸上涌现出一抹怒气,指着下边的贺俊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听得这话,众镖头不由面面相觑,心想这还是先前那个口口声声维护贺俊的曹镖头吗?
在场众人其实都知道曹威跟贺俊的关系,双方可是有血脉联系的,以前也自成一系,暗中恐怕多有合作牟利。
但现在看来,无论多好的关系,在这样的关头也将面临分崩离析。
曹威在看清楚了老总镖头宁严的态度之后,第一时间就选择跟贺俊切割,生怕被贺俊这个蠢货连累。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的是,曹威在说出这几句话的同时,那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阴霾。
想来曹威心中也十分不甘心,觉得这宁老爷子完全不给自己这个资深镖头面子。
可事到如今,无论曹威心头有多不甘心,他也不敢去跟老爷子叫板,谁让他只有七重开明境的修为呢?
“赶紧收拾东西滚出山河镖局吧,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
曹威似乎越说越气,让得下边贺俊仿佛掏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静。
直到曹威伸出脚来在贺俊的身上狠狠一踹,才让对方回过神来,却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堂中众人异样的眼神,贺俊感觉如芒刺背,根本不敢再在这里多待,只能灰溜溜地快步退出香堂,看起来有些落寞。
“祖父英明!”
在将目光从贺俊的背影上收回之后,宁小苗第一个将视线转到宁严脸上,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山河兄弟都颇有些感慨。
虽说宁严已经对贺俊做出了极其严重的处罚,但宁远山却未必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有错,甚至还觉得父亲处罚过于严厉了。
贺俊并不是那些马夫车夫可比,那是在山河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老镖师。
今日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说不定就会引起其他镖师的恐慌,于镖局团结不利。
这是多年怀柔手段落下的毛病,一时之间恐怕是改不过来了。
因此宁严看了一眼宁远山,又看了一眼孙女宁小苗之后,心想或许后者更适合接手未来的山河镖局啊。
只不过宁小苗和宁小禾都还年轻,需要再多历练几年,现在暂时不急。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从今日起,若有人再敢罔顾镖局规矩,下场就跟贺俊一样!”
宁严朝着宁小苗点了点头,然后环视一圈,最后才将目光落到宁远山兄弟二人的身上,口中说出来的话,似乎更多是对这两人说的。
“是!”
对于老总镖头的话,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当下齐齐躬身应是,包括曹威都不例外。
“今日此事也要张榜公示,说明此事的前因后果,以此警示!”
宁严继续开口出声,让得曹威眼眸深处阴霾更甚,心想这杀鸡儆猴做得可真是太彻底了。
这简直就是让贺俊在这一行再无立足之地啊!
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下,哪怕是借曹威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而他的心境已经有所改变。
“好了,都先退下吧!”
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后,宁远山重新坐回椅中,然后轻轻挥了挥手,几个镖头便恭敬退出了香堂,只留下宁家几人。
包括秦阳也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退了出去,对此宁严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知道秦阳暂时还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细。
如果不是今日这场争端,秦阳这个才加入镖局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根本就没有跟这些山河镖局高层面对面的机会。
现在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再留在这里无疑有些格格不入,只能暂时跟着三狗几人回马场继续洗马了。
不过经此一事之后,以后恐怕没有人敢再随意欺负新人了,这也让三狗他们大大松了口气。
尤其另外两位马夫,一改先前冷漠的态度,看起来比三狗还要殷勤得多,恨不得直接把秦阳给抬着回马场。
他们都知道经过今日一事之后,秦阳不仅有宁小苗庇护,还可能入了宁家高层的法眼,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即便秦阳依旧只是一个普通人,但以后在镖局的地位肯定会在他们之上,说不定过几天就成为马场新的头头了。
如今贺俊已经被赶走,马场肯定需要一个新的人来管,而在今日此事中出了大风头的秦阳,很可能就是这个幸运儿。
对于这些事,宁家几人自然不会去多管,待几个外姓镖头离开之后,堂内就只剩下宁家五人了。
“怎么,远山你觉得我对贺俊的处置太过严厉了?”
短暂的安静之后,宁严的声音首先响起,听得出他的口气之中有一丝玩味,看向宁远山的目光也闪烁着微光。
“远山不敢这么想,在远山心中,父亲做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宁远山赶紧弯腰躬身,只不过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让得宁严颇有些不满。
“看来你只是不敢,却不是不想!”
宁严一语道破了宁远山的心境,然后又侧过头来问道:“远河呢,你也是这么想的?”
“父亲,贺俊再怎么说也是在镖局待了十多年的老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直接赶出去,我是怕其他的镖师们有想法。”
宁远河倒是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将自己心头所想都说了出来,此刻没有外人,倒也不怕有人说他们父子意见不和。
听得宁远河说出这几句话,宁远山心头有些忐忑,似乎是害怕这些话会引起父亲的不满。
又或者宁远山觉得自己接管了山河镖局,却还只是个代总镖头,如果太过质疑父亲的决定,难免有想早一天独掌大权的野心。
“没事,此处没有外人,大家都可以说说。”
宁严倒是没有直接斥责宁远河,而是将目光转到两个小家伙身上,说话的同时,老眼之中还浮现出一抹鼓励。
“我觉得祖父做得没错,做错了事就该惩罚,要不然今日饶过了他贺俊,来日人人效仿,我镖局规矩岂不成了摆设?”
宁小禾接口出声,这话虽说是在对宁严说,但明显是在反驳宁远河刚才的话,让得宁远山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太赞同二叔的话,咱们不能因为他贺俊是镖局的老人就网开一面,此风一开,以后再想立规矩可就难了!”
宁小苗则是早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反驳了宁远河一句,让宁远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爹,难道你们忘记严峥和葛九他们的事了吗?”
宁小苗又提起一件事,让得宁远山的一张脸瞬间变得漆黑一片,这对他来说,无异于生平奇耻大辱。
严峥可是被他当成半个儿子的大弟子,以前的表现也没有让他失望,无论是人品还是天赋,又或者镖局的差事,从来都是做得又好又快。
没想到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弟子,却在偷拿了雇主的货物之后又背叛了他,最后甚至带着敌人要将山河镖局赶尽杀绝。
“女儿说句不太合适的话,严峥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不无阿爹这些年对他太好的缘故!”
宁小苗也顾不得某些规矩了,听得她正色说道:“要是阿爹平日里再严厉一些,让他明白有些事绝对不能做的话,或许……”
虽然宁小苗的话没有说完,但这个时候的宁远山心头无疑是大为震荡,终于开始细细咀嚼幼女的这几番话来。
宁远山自认对严峥还算严格,而且跟自己的一对儿女相比也一视同仁,但这一次对他的打击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此刻得宁小苗一语惊醒梦中人,宁远山才意识到自己那些所谓的严格,其实骨子里都是纵容。
又或者说严峥本就跟宁小禾兄妹不是一路人,那些潜藏在他心底深处的阴暗面,一旦遇到极强的压力刺激时,就会轰然爆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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