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8章 见死(2/2)
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领,大步走到方阵的最前方。
他满脸络腮鬍子,鬍鬚里已经夹了几根灰色,脸上的皮肤粗糙如砂纸,左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他叫孟拓,是从边军调过来的老將,在沙场上滚了三十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四十处。他眼神刚毅如磐石,声音洪亮如钟。
“慌什么!”
这一声大吼,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议论、忧虑、恐惧全部压了下去。
他站在士兵们面前,那两条腿像铁铸的一样扎在地上,声音中气十足,几千人的阵前,他的声音直传到后排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
孟拓转过身,面向士兵们,脊背挺得笔直。
身上的鎧甲在火光下反著光,鎧甲的甲片被擦得鋰亮。
“看清楚你们站在哪里!”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动作大得像是要把地戳出一个洞来,“我们在这里扎营,代表的是朝廷!我们身上穿著的是朝廷的鎧甲,手里拿的是朝廷的兵器!我们是朝廷的大军。大夏王朝的字典里,没有“怕』这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最前排的士兵,然后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领队的可是八脉!神渊府府主、御灵坊坊主、九幽殿殿主,三位大人现在就在我们身后的营帐里。他们隨便动一动手指头,就是山崩河断。多少人练一辈子连见八脉一面都见不到,现在三位大人就在我们营地坐镇。有三位大人在此,区区妖魔,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要把这些道理嚼碎了餵进每个士兵的耳朵里。
“独目山艄妖很厉害吗这只大妖怕不是不知道神渊府三个字怎么写。赤血狼主妖很出名吗它是不是忘了被人追杀得逃进深山的时候了。腐骨女妖名头很响吗上一个这么囂张的妖魔,现在坟头草都长成树林了。在三位大人面前,这些大妖算什么东西!”
“三位大人隨便出来一位,打个喷嚏都能把它们吹得灰飞烟灭!你们看,现在它们还在那里没过来。为什么没过来因为它们也怕。它们心里也在打鼓。它们在忌惮咱们营地里的三位大人。要是它们真有把握能贏,早就扑上来了,还会在那里磨磨蹭蹭地观望试探它们是来唬咱们的。我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就正中它们下怀。”
“这等小小妖魔,不足为惧!”
孟拓说话时的底气並非凭空而来。
八脉,这个名號在大夏王朝就是至高的象徵。
每一位脉首,都是顶尖强者。
这是每一个大夏王朝子民就耳熟能详的常识。
他的话语像是一剂强心针,直接扎进了士兵们的心臟。
大家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起来,握著兵器的手也不抖了。
是啊,怕什么
八脉的大人就在营中。
有三位脉首坐镇,就算妖魔的数量再多一倍,又有什么好怕的
天塌下来有八脉扛著,他们只要站好阵型就行了。
“说得对!”
“兄弟们稳住阵脚,別让人看了笑话!”
“咱们要是自己先乱了,那才叫丟八脉的脸!以后出去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在这支队伍里待过。”眾人被重新点燃的情绪迅速转化为了战斗力。
长矛被举得更高。盾牌被握得更紧。
几名年轻士兵甚至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脸上带著年轻人特有的、不知真正凶险为何物的轻狂。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跟妖魔拚命,好在八脉大人们面前表现一番,立个功,说不定还能被收入门下。方阵成型,战线稳固。
从高处看下去,刀枪如林,盾牌如墙,篝火映照在这一片金属上,反射出令人心安的光泽。然而,当所有人都在为迎战妖魔大军而全身绷紧、士气高昂的时候,那支正从妖魔包围圈中撕杀出来的人类队伍,就格外扎眼了。
在数千妖魔组成的黑色潮水前面,有一支数百人的人类小队,正在拚命地往前奔跑。
带队的那个人浑身浴血。
他一边跑,一边还在不断地砍杀从两侧逼近的妖魔。
骨刃横切,竖劈,斜削,每一个动作都在带走一只妖魔的性命。
速度不快,但非常稳。
队伍里的其他人样子极其狼狈至极,但跑得很坚决,因为前方就是活路。
他们看到了营地的柵栏,看到了柵栏后面穿著鎧甲的人类士兵,看到了人类的篝火,看到了活下去的可能。
他们在拚命地往这边跑。
有人在摔倒,扑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然后又挣扎著爬起来继续跑。
“救命!”
“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
“后面全是妖魔,几千只,数都数不清,救命啊一!”
人们的呼喊声嘶哑,混杂著求生的本能。
这些声音越过两军之间的空地,清晰地传进了营地柵栏后面的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
柵栏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覷,彼此交换著复杂的目光。
这一幕是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这……这怎么还有一支队伍从妖魔堆里跑出来了”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挠著头,满脸困惑,“那帮妖魔是围猎他们的追了多远了”
“能活著跑到这里,说明他们命不该绝啊。”
旁边一个老兵低声说,眼神里带著一丝不忍,“被那么多妖魔围追堵截,还能活下来数百人,不容易。“不容易又怎样”一个百夫长皱著眉头,面色严峻,“看他们后面,全都是妖魔在追。那些该死的玩意恨不得连咱们一起吞了。这种时候打开营门放他们进来,营门一开,空隙就出来了,万一妖魔趁机衝进来怎么办谁能担保开门的那几息工夫不出乱子”
“没错。”另一个军官附和道,他的语气更加冷静,甚至冷酷,“营门现在绝对不能开。为了这些人人,冒著被妖魔突破防线的风险,不值当。万一防线被撕开口子,我们这边的伤亡只会更严重。”“不能这样吧!”有人反对,是一个年轻的少尉,面红耳赤,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他们也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你们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在营地外面被妖魔活活咬死吗见死不救,咱们还配穿这身鎧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