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前门车站消音枪毙敌(1/2)
铁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巨响,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闷罐货运车厢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煤粉尘与生铁生锈的腥味。两薄薄的铁皮被北方的干燥秋风吹得冰凉如刀,车厢角里,两只粗麻袋垫在深达半尺的煤渣堆上,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上下起伏。
郑耀先盘膝坐在麻袋上,身上那件墨色川绸长衫早已满了一层灰黑的煤灰。
他神色沉静得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铁佛,手里握着一块从车厢木板上撕下来的干硬硬纸板,借着铁皮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弱月光,用一截削尖的铁钉在纸板背面飞快勾勒着线条。
那是一张极其精确的前门东车站铁道线与货场货栈分布手绘图。
赵简之蹲在对面的铁皮通风孔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哈德门香烟,双手机械而极其轻柔地用浸了机油的绒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两支特制的西班牙造消音马牌撸子手枪。
“六哥,按车速算,再有二十分钟,车头就该进前门东货场的减速弯道了。”
赵简之压低声音,喉咙沙哑如砂石滚动:“马汉三派来接应的人,是在三号货运水鹤旁边候着,胸口别一朵红绸布叠的红领结,手里拿一份前天的华北新报。”
“汉奸汪世雄叛逃之前,在北平站干了整整五年。”
郑耀先头也没抬,钉尖在硬纸板上轻轻划出一个代表死角的圆圈,声音冰冷得不起波澜:“北平站有几个备用安全屋,各联络站用什么颜色手绢、什么折法的暗号,汪世雄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多田骏既然要放长线钓大鱼,你觉得他会放过前门车站唯一的运煤死角?”
赵简之擦枪的手猛地一顿,眼中凶光毕露:“六哥,您的意思是,接应的那个红领结……”
“红领结是真的,但脖子上长着脑袋的那个人,八成已经换了日本魂了。”
郑耀先收起铁钉,将硬纸板合在手心用力一搓,坚韧的纸板瞬间化作了一团碎末,顺着车厢铁皮缝隙飘散进狂风之中。
他伸手抓起一支装有长管消音器的马牌撸子,咔哒一声轻响顶上子弹,顺手插在后腰长衫暗袋里。
“待会儿专列进站减速,不准从车门跳。跟我上车顶,借着机车蒸汽的死角摸下去。记住,看人不要看衣服,看脚底下和虎口。”
呜的一声凄厉长鸣划破夜空。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减速阻力让整列重达千吨的运煤专列剧烈颤抖摇晃起来。
前门东车站的巨大轮廓在夜雾中缓缓浮现。
高耸的站台探照灯如同两柄雪亮的刺刀,将平汉线货场切割成明暗斑驳的危险区域。荷枪实弹的日本华北方面军宪兵牵着体型硕大的德国黑背狼犬,在主站台与出站口来回穿梭,刺刀上的寒光在深秋的夜雾中闪烁不定。
而在货场最偏僻的三号加水塔下方,昏暗的马灯光晕里,果然静静伫立着一个身穿灰色哔叽西装、头戴礼帽的身影。
那人胸前赫然别着一枚鲜红如血的缎面红领结,右手卷着一份发黄的报纸,看似悠闲地斜倚在生铁立柱旁,目光却极度警惕地频频扫视着每一节缓缓滑过面前的运煤车厢。
郑耀先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夜蝠,自闷罐车厢顶部的通风天窗滑出。
他伏在满是冰霜的铁皮车顶,整个人几乎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穿透弥漫的白色蒸汽,死死锁定了三十米外那个红领结的下半身。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那人看似随意的站姿,双脚脚跟却微微向内靠拢,脚尖外展约六十度,两膝笔直绷紧,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操典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军操立正习惯。
更致命的是,当那人抬手看表时,右手手背微微抬起,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处,赫然横亘着一道深凹发白的马鞍形老茧。
那是常年高强度射击南部十四式大正手枪留下的独有骨茧!
“日本中野学校出来的便衣。”
郑耀先伏在车顶,在赵简之耳边吐出极低的气音:“加水塔二楼的水箱暗槽里,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枪口正对着咱们车厢的大铁门。只要刚才咱们从正门跳下去对暗号,一梭子就能把人打成两截。”
赵简之眼角肌肉狠狠抽搐,握紧了手里的消音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六哥,怎么办?绕过去?”
“不绕。”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中杀气陡然凝聚:“既然多田骏送上门来一个识途老马,收了他的狗命,正好用他的通行证进城!”
话音未,列车最后一节车厢滑过加水塔正下方的一瞬间,机车锅炉突然喷出一大团白茫茫的高温蒸汽,将整座水塔底部彻底笼罩在一片浓白如雾的盲区之中。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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