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查案抓人,开封府上报(1/2)
福宁殿内。
赵昊面前放着前天曾氏族老在曾府面前辱骂曾布的话语,他的目光落到“助纣为虐”四个字上,忍不住冷哼一声。
这帮老东西真是嚣张惯了,在地方以宗法治家,以为到了汴京也是如此。
别说科举改制是国策,就算是平时,你无故辱骂朝廷宰相也要治罪,只看别人追不追究而已。
科举改制这件事,曾布替他挡枪,他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曾布被骂。当上司的要能给手下出头,保护下属,绝不能一出事就把手下丢出去谢罪。
以曾布的身份他不好对付这帮老人,虽说国法有国法,可这个时代风气如此,宗族之间敬老尊贤是礼制也是道德秩序。
但赵昊完全没这个负担,做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连文官都不能全须全尾的从他手底下过去,更不要提这些连官身都没有的士绅族老。
“来人,传朕旨意,命开封府将曾府失火一案涉事嫌犯悉数抓捕,不要放过一个。”
承安走上前,垂首道,“奴婢遵旨。”
赵昊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这事让许相公批文画押,不必通过曾布。”
丢给曾布,那等于是让他处置自家族老,那是违背礼制道德的事,索性不让他为难,让许将去办,也是一样。
……
天色一点点从墨黑转为青灰,汴京的晨钟按时从景灵宫缓缓荡开,往日里跟着钟声一同苏醒的市井喧嚣,今日声音小了不少。
往日这个时辰,御街两侧的茶坊掀开苇帘,炊饼铺蒸腾起白汽,卖小报的小贩挎着竹篮沿街吆喝,士子、商贾、闲汉三三两两聚在茶肆檐下,交换昨夜新传来的闲话。
可今日,沿街不少铺子开门迎客,客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刚聊得开心,看见沿街来回巡弋的金吾卫,甲叶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又慌忙闭嘴,只顾着低头吃饭。
皇城司数百名缇骑分成小队,黑衣束带,腰悬银牌与短刀,沿着坊巷次第穿行。
他们没有大张旗鼓,没有盛气凌人,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街边店铺,但凡看见有三五人扎堆聊的热闹,便上前盘查问话。
百姓们远远望见这一队人马,纷纷侧身避让,低声敛语,方才还聊的起劲,现在有什么话瞬间咽回肚子里,不敢再说,生怕引起注意。
尚书省都堂,天光透过花格窗落在堆积如山的文书上。曾布在四更末赶回省中的。他看过自家废墟,安抚了惊魂未定的家眷,又安排管家妥善收殓四名罹难仆人的遗体,让家里人给仆人送去抚恤。
休息了一个时辰,天色明亮,便重新换了朝服,上了早朝。
距离曾府失火已经过去两日,曾布一直是沉默寡言,面上瞧不出太多异样,只是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眼下青黑一片,让周围的同僚看的心有戚戚。
堂堂宰相被折腾成这样,只能忍气吞声,那帮人太过分了!
站在曾布的角度,他们也能理解为什么曾布不表态,不参与,只因为那些涉事之人中有他的族老和亲戚,他夹在朝廷和宗族之间十分为难,怎么处置都不能两全其美,只能沉默以对。
但是没关系,曾布不方便,赵官家会替他出头。
内侍送来的批条,许将一眼就看出官家的意思,想也没想直接签字画押,让开封府去执行。
而曾布案头一侧,整齐码放着那十二份南方官员递上来的辞疏,封皮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隐隐能看出悲愤之意。
原本,他们三天两头的写辞疏,自从曾府走水以后就再也没上奏过,好像辞官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曾布心里清楚,他们不是不想,而是怕了!
许将早早到了,立在一旁看着这叠辞章,声音压得很低:“子宣,曾府失火之事,太过蹊跷。大火起得太巧,恰在族老登门大闹之后。官家已经下旨皇城司彻查,你心里……可有猜测?”
曾布慢慢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许将,神色平静的可怕,“猜测无益。一切等皇城司拿获人证物证,水落石出再说。”
“如今最要紧的,不是查私怨,是稳住朝堂,不耽误西北筹备。王厚、章楶那边的粮草甲仗,一刻耽搁不得。”
许将挑了挑眉,这可不像平日里曾布能说出来的话,他要是真的大公无私,也不会被章惇压制了这么多年。
许将继续道,“出了这档子事,南边这些人,未必还会安分。十二人递辞呈,看似只是自请归乡,实则是向天下士林递话表态。”
“聚众抗议、以辞官相逼,这手段老归老,可实实在在掀起了朝堂纷争,这几日,吏部又收到来自地方官员的辞呈。”
曾布微微颔首,伸手把辞疏推到一旁:“官家圣意留中不发,既不允他们辞官,也不即刻降罪,给他们几日冷静思量的余地。”
“愿意留下来恪守本职的,照常任职,若是执意串联煽动、私下写信回南方蛊惑乡绅士子,那时再依律处置,谁也挑不出不是。”
说着,曾布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真当朝廷不敢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尚书左丞陆佃缓步走入厅堂,他昨夜一夜未眠,鬓边白发看着更显眼了。
不只是曾布,大半个南方怨声载道,他也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一心为公是一心为公,他也不能真的铁面无私,一点情面都不讲。
政治上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什么事商量着来才是常态。
他拿起一份案上的辞疏翻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些人,不少都是咱们的同乡。”
“朝廷如何不知晓他们的难处,族中子弟苦读半生,原本指望科场取仕,可新制一定,名额大减,前路渺茫。可他们错就错在,把朝堂公器,当成了替乡党争利的私斗之地。”
李清臣跟在后面,接口道:“不错,朝廷改制本是为纠百年失衡之弊,不是刻意苛待南方。北方并非没有饱学之士,只是长久以来被南方士子压制,沉于下僚。”
“长此以往,朝堂用人偏于一隅,并非社稷之福。道理不难讲,只是利在眼前,人便听不进道理。”
“现在闹出这档子事,朝廷颜面受损,他们也要吃挂落,当真愚蠢至极!”说到最后,他脸上露出不屑之色。
几人正说话,一名省吏轻步进来,躬身禀报:“相公,方才开封府递来文书,昨夜奉旨抓捕造谣传报、游荡滋事之人,现已收押二百一十三人。”
“十六家私刻小报尽数查封,雕版就地焚毁,主笔、刻板匠人一共三十七人,全部拘押待审。”
这么快?
几位宰执互相对视,许将出声问道,“为何查的如此之快?开封府的巡卒似乎没有如此能耐。”
省吏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回道,“属下不知,只是开封府上报了这么多,一应卷宗证物齐全。”
陆佃目光一动,吩咐道,“传话给开封府,审的时候要分清楚。主谋捏造流言、刻意挑拨南北对立、诽谤宰执、煽动人心者从重。”
“只是受雇抄书、沿街售卖,不明内情的小贩,稍加惩戒之后可以释放,不必牵连过广,免得激起更大民怨。”
许将点点头,“陆左丞所言极是。肃乱是为禁绝流言,而非滥捕无辜,唯有抓首恶,胁从宽宥,方能服人。”
一旁的曾布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只怕朝廷此番雷霆手段一出,江南书信往来,怕是又要生出许多揣测流言。”
“等消息顺着漕船、驿骑传回两浙、福建,地方士族心中惊惧,恐会以为朝廷要对付江南士族。”
许将摇摇头,“此次若真是他们所为,那就别怪朝廷不讲情面,江南士族并非铁板一块,其中亦有恭顺之辈,当传谕各路州府,申明本意。”
“朝廷所惩,是造谣生事、聚众滋事、纵火行凶之徒,不是南方士人。只要安分守己、读书循礼,照常可以参加秋闱恩科,对南北士子一视同仁,没有偏私。是非要分开,不能混为一谈。”
此话一出,在场的几人纷纷点头,确实,朝廷也不可能针对整个江南士大夫阶层,真搞得太过火了,来个农民起义造反也不是没可能。
一视同仁的打击根本不可取,江南是大宋赋税重地,朝廷的大臣大半都是南人出身,没必要在这时候让他们寒心。
几人又商议片刻,将安抚南方州郡的牒文条目拟定妥当,吩咐省吏尽快誊写,发往江南东西路、两浙、福建、荆湖南北诸路。
……
与此同时,城南一处江南籍客商常住的客馆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得知曾布的府邸被烧,曾氏族老们更是吓得一夜没有合眼。
前日,他们带着族中子弟在曾府门前当众痛斥曾布,本以为可以逼得曾布回心转意,或是激起汴京士林同声响应,再不济,也能让江南士族看看他们诚意,不要怕牵连到所有曾氏族人。
谁知道,入夜之后,曾府大火的消息传来,紧跟着全城戒严,巡卒四处搜捕,大街小巷人人噤声。
正当他们在房间里愁眉不展之际,一名年轻的曾氏子弟神色慌张从外面跑回来,推门而入,声音发颤:“族长,不好了!街上到处都是兵,卖小报的全都被抓了,茶坊里但凡有人议论科举新政,立刻就有巡卒上前盘查。”
“方才,我看见两个在书铺里抨击朝廷科举改制的士子都被带去开封府问话!”
瞬间,三个族老脸色发白。
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昨日我们在曾府门前当众喧哗,斥责执政,朝廷的人必然全都看在眼里。族中子弟出去探查消息,回来说官家昨日大发雷霆,下旨彻查,万一大火查到我们头上,那便是百口莫辩!”
真是一口惊天大黑锅扣在他们头上!
曾家的老族长扶着桌沿,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又气又怕。
他一腔怒气本是为宗族而来,只想着以长辈身份斥责曾布,迫使他顾及乡梓之情,万万没有料到事态会急转直下,闹出纵火死人的大祸。
好半晌,他才缓过气,面露苦涩,“老夫只是想当面质问子宣,劝他收回成命,何曾想过纵火害人!”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与悔意,“可外人不会细究,前日我们在相府争执怒斥,满城皆知。偏偏当夜府邸便起火,四条人命丧于烈火。一旦查不出真凶,朝野上下,第一个疑心的便是我们南丰曾氏族人。”
随行子弟见到族长们的表情,顿时惶惶不安,忍不住道,“族长,要不我们尽早动身返回南丰?万一开封府来拿人,我们逃都逃不掉。”
曾氏族老猛地瞪大眼睛,“逃?你想往哪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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