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另一处(1/2)
第二天一早,老头带她出门。她起得比老头还早,在旅社门口等了小半个钟头。他没走背街,往庙前头走,穿过那个古玩市场,一直走到市场最东头。
市场上刚摆开摊,人还不多。棚子底下,摊主们一块一块铺货,瓷器碰瓷器,叮叮当当。有人蹲在地上,拿块布擦一只罐子,擦两下,对着光看一看。老头走得慢,两只手背在身后,路过摊子也不看货,只看路。她跟在后头,隔着半步。
那儿有一条更宽的街,街上铺子一家挨一家,门脸都比市场里的讲究。老头在一家铺子前停下。
铺子不大,门脸漆得亮,黑底金字,招牌上三个字,金的,擦得能照人。门两边挂着一对木对联,字也是金的,她凑近了看,对联上写的是生意话、吉利词,跟这行的老铺子不是一路。门口铺着青砖,砖缝里没一根草,比旁边几家都干净。
"这就是那另一处。
"老头说。
陆青檀抬头看招牌。是个卖瓷的铺子,名头,她没听过。招牌上的字,是新漆的,漆味儿还没散干净。
"它收那些刻了记号的碗。
"
"嗯。
"
"谁开的。
"
老头摇头。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到更背阴的地方。
"不知道。
"
"你只知道把东西送来。
"
"还有送来的东西,收回来。
"
陆青檀没进去,站在门外,看进进出出的人。站的位置她挑的,斜对着门,人来人往看得清,自己又不打眼。她看人有个习惯,先看脚,后看手。脚上带泥的,是从外头来的;手上空的,多半是来取货的。一上午,她看见了七八拨,拎着袋子,拎着箱子,进去,出来。
"这些,都是送货的。
"老头说。他说这话,声音压得很低。
陆青檀看着。有一个拎着蛇皮袋的,袋子沉,勒着手,走一步换一次手。有一个抱着纸箱,箱子口露着一角报纸,报纸是旧的,日期看不清。还有一个空着手,进去,出来,手里多了个包袱,包袱用蓝布裹着,裹得方。
"空手进去,拎东西出来的是谁。
"
"取货的。
"
"取什么货。
"
"刻好号的。
"
陆青檀记下来。她数了数,一上午,进的多,出的少,进的十来个,出的五六个,剩下的都堆在里头了。
"这些货,从这铺子,往哪儿去。
"
老头摇头。
"我不问。
"
"你不问,怎么知道该收哪些。
"
"我只看号。
"他说,
"号是真的,我收。号是刻的,我不收。
"
"那你怎么分。
"
"看刀口。
"老头说,
"真号是老刀刻的,刀口老,崩口圆。新刻的,崩口利,边上有毛。看多了,一眼就分得出。
"他说这话,像在说自己,又像在教她。
"那你收真的,送哪儿。
"
老头没答。他往那铺子看了一眼,又收回来。过了会儿。
"送回去。
"他说,
"送回窑上,送回该在的地方。
"
陆青檀看着。那些送货的,什么样的人都有。有像那个收碗的,裤腿挽着,脸黑;有背着包、像城里来的,鞋干净,人也板正。
"这铺子,开了多久。
"
"比我来的晚。
"老头说。
"三年?
"
"差不多。
"
"这铺子,谁常来。
"
老头想了想。
"我不常来。
"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
"带你看看。
"
陆青檀看他。这个人肯带她来,本身就说明了一半。
"你为什么要带我看。
"
老头没答。他看着那铺子的门,门里有人影一晃,晃到柜台后头去了。
"因为,你前头那个人,也来过这儿。
"
陆青檀心里一紧。这个说法她听过——窑下那老头,也是这么说的。
"哪个人。
"
"住了一冬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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