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孟婆（2/2）

姜棠握着陶碗，声音冷而沉稳，眸光死死锁着眼前的孟婆，没有半分松懈。

她可以赌，但前提是，这一碗汤，真的能换回林潇。

孟婆望着她紧绷戒备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眼底载满千万年的无奈与悲悯，声音轻得像黄泉之上拂过的一缕虚风：

“你喝下它，我便将林潇被禁锢的残魄尽数归还给你。”

姜棠低头看向碗中澄澈无波的汤水，心底清清楚楚——她没有选择。

下一瞬，姜棠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无味无涩的汤水滑入喉间，转瞬沉入四肢百骸。

漫天黑白光影倾覆而来，眼前的破败奈何桥、死寂黄泉、枯败彼岸尽数褪去。

天地翻覆，岁月倒流。

一幅完整、恢弘、惨烈的画卷，强行在她脑海之中铺展开来。

她是灵墟宗清雪峰首席大师姐。

生来便是世间罕见的单天灵根，天资冠绝九州，悟性震彻仙门，是正道万年不遇的绝世天骄。

年少成名，步步登峰，年少筑基、弱冠金丹、未满百岁登临元婴，一路坦途，气运加身，本该稳稳斩破仙途桎梏，羽化飞升，踏出这方天地，得万古长生。

那时的她，性情纯粹，心怀正道，温柔护短，善待同门，待人和善，前途光明得刺眼。

可一切顺遂与荣光，都终结于一个外来者的降临。

天道偏移，轨迹篡改。

异世灵魂姜梨，穿入此方世界，带着对所谓“原著剧情”的熟知，空降而来。

她知晓未来走向，知晓天材地宝落点，知晓机缘秘境所在，知晓所有人的命门与软肋。

她一出现，就自然获得了所有人的目光，素来冷酷的师长对她偏爱有加。

和自己要好的师弟天天围着她转，就连姜棠救下的人，也会因为姜梨而背叛她。

所有人都在逼迫她退让、妥协、成全。

仿佛她生来的天赋、苦修百年的道行、拼死搏来的机缘，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天生就该为姜梨铺路。

姜梨想要的东西，只需随口一句示弱、一滴假意泪水，世人便会理所当然地勒令姜棠双手奉上。

她潜心修炼数年的本命灵玉，被师长强行取走赠予姜梨，只换来一句：“你天资卓绝，不差这一件，梨儿体质孱弱，更需要此物护身。”

她九死一生闯过凶险秘境，拼死夺得的上古心法，被同门轮番讨要，最后尽数落入姜梨囊中，旁人反倒夸赞姜梨福泽深厚、天命所归。

她心怀仁善、屡屡救下的落魄修士，转头就投奔姜梨麾下，为了博取女主青睐，反过来诋毁她孤傲冷情、恃才傲物。

昔日亲近她的师弟，满眼满心只剩姜梨。从前会追随她修行、听她传道的少年，次次站在姜梨身前，义正辞严地指责她咄咄逼人、容不下弱小。

久而久之，所有的荣光、赞誉、偏爱，尽数归姜梨。

所有的污名、非议、苛责、过错，尽数归于姜棠。

她明明守正道、行仁心、勤恳苦修，从未害人、从未争利，却被全天下扣上“恶毒师姐”“心胸狭隘”“嫉妒天命”的污名。

甚至连她的灵根，也要被剥夺，嫁接给姜梨。

姜梨靠着窃取来的气运与机缘，修为突飞猛进，温柔善良、天命之女的名声传遍三界，被天道层层庇护，万事顺遂、逢凶化吉。

姜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生被一点点掏空、篡改、顶替。

看着这样灿烈的一生，姜棠感同身受，如果一开始她没有离开清雪峰。

也许这就是她日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