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白衬衫(1/2)
七月二日午后,镇江的日头正烈。
老宅庭院里的青石板被晒得泛出白晃晃的光,院外的蝉鸣拉长了声调,一声叠着一声。
葡萄架厚实的绿荫挡住了大部分直射的阳光,小梨和小橘并排趴在石桌底下的阴凉处,小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三楼的书架前铺着一张浅米色的亚麻薄地毯。
沈诗情盘腿坐在地毯正中央,面前摆着一只红木雕花的针线盒,盒盖敞开着,里面分格码放着五颜六色的丝线轴、顶针箍、小巧的铜剪刀以及几枚细如毫芒的刺绣钢针。
平铺在她膝盖上的,是前天下午两人在老街老裁缝铺取回来的两件崭新白衬衫。
一百四十支双股定织的新疆长绒棉面料,触手如丝缎般平滑细腻,通体泛着极纯净温润的象牙白,没有半点花哨的拼接与刺绣,只在领尖和袖口处做了硬挺的天然贝壳扣与暗门襟设计。
沈诗情右手中指戴着一枚铜制顶针箍,左手捏着言秋那件男款白衬衫的内侧领立处。
翻领自然垂落时,这个位置会被严严实实遮挡在领下,唯有穿衣者解开领扣时,才能在贴近左侧锁骨的内衬上摸到那一小块凸起。
一根极细的淡银色蚕丝线穿过针鼻。
沈诗情咬着下唇,指尖捏着钢针自布料背面无声穿过,手腕微沉,银线在紧致的棉布上拉出平整的小斜角,一点点勾勒出一弯只有小指甲盖长短、精细小巧的月牙轮廓。
脚步声踩在实木楼梯上,发出沉稳平缓的嗒嗒声。
言秋端着一只装满冰镇酸梅汤的玻璃壶和两只阔口玻璃杯走上三楼,腰间系着浅灰色的棉麻围裙。
“眼睛凑太近了。”言秋将酸梅汤搁在书桌边缘,走到地毯旁坐下,长腿自然屈起,顺手倒了一杯泛着薄雾的深色梅汤递到她手边。
沈诗情咬断线头,将银针在针插上轻轻一别,双手捧过冰凉的杯子喝了一大口。
清甜微酸的乌梅香气混着冰糖与山楂的醇厚,瞬间将午后积压的一丝困意驱散了大半。
“你看看,月牙绣得平不平整?”沈诗情将男款衬衫的内领翻过来递到他面前,眼眸亮晶晶的,透着一股邀功的得意。
言秋伸出修长的食指,指腹在内侧那弯银色的月牙暗纹上缓缓抚过。
丝线紧密贴合布纹,收针处藏在内层衬布之间,摸上去毫无毛糙扎手之感。
“针脚很密,收口也干净。”言秋放下衬衫,目光落在地毯上放着的那件女款白衬衫上。
他伸手取过针线盒里的一卷淡金色丝线,抽出一截,用铜剪刀裁断,指尖轻捻线头,极其精准地穿过了另一枚更细的绣花针。
沈诗情眨了眨眼,捧着酸梅汤的杯子凑近了半寸:“秋秋,你连刺绣也会?”
“看了你绣了一会儿,应该差不多。”言秋神色平静,拉过沈诗情那件女款衬衫的右侧内领,左手撑开布料,右手持针,自反面穿刺而入。
他的手指修长稳健,手腕在半空中极其匀速地起落,金色的蚕丝线在象牙白的棉布表面交织游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一轮细小圆润、散发着微光的小太阳便在领口内侧成型。
太阳与月亮各自藏在两人衬衫最靠近心口的内立领处,遥遥相对。
言秋剪断线头,用指甲在反面将线结压平,随后直起身:“去把熨斗拿出来。”
沈诗情踩着棉拖鞋快步跑到储物间,抱出一台沉甸甸的专业蒸汽重熨斗,言秋则在窗边支起了一张宽大的纯棉折叠熨烫板。
电源插上,熨斗底板的铸铁发出轻微的升温嗡鸣。
言秋将调温旋钮转至棉麻档,右手拿起一只细雾喷壶,在铺平的白衬衫表面均匀喷出一层极其细腻的水雾。
热气伴随着沉闷的“嗤啦”声自熨斗底部的蒸汽孔中猛然喷薄而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