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英雄不能无家可归（1/2）

陈旱被张辉揪着领子晃得东倒西歪，却没有伸手去拨开那双血淋淋的大手。

这位在昨晚面对十万怪潮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铁血营长，此刻缓缓垂下了脑袋，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等张辉骂得喘不上气了，陈旱才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冲着张辉吼了回去。

“我能不知道吗？！张辉，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心里难受吗？！特么的当年死在这条街上的三排里，还有我亲弟弟陈水啊！他死的时候才刚满十八岁，连个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陈旱抬起左手，狠狠捶在自己的胸口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也想把他挖出来带回家见我老娘！可你睁开你那只独眼看看周围！整座天海市方圆几十公里，全特么是几十米厚的废墟！咱们手里就这几把破铲子，弟兄们手上的肉都磨烂见骨头了，连一具完整的骸骨都没刨出来！老这样漫无目的地耗下去，远征军怎么进场清理死域？天海基地市怎么重建？！死人已经死了，活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啊！”

这番歇斯底里的咆哮在断壁残垣间回荡。

周围那些正在搬石头的战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低着头，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在废墟各处响起。

张辉听完陈旱的话，揪着他衣领的双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点点松开。

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只独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陈旱，沾满泥血的右手抬起来，哆哆嗦嗦地指着陈旱的鼻子，嘴唇剧烈颤抖了半天，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海风吹过空旷的街区，卷起地上的灰尘。

足足过了五六秒，张辉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垂下那条还在打颤的右臂。

他仰起头，闭上独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悲凉与沙哑。

“向前看……好一个向前看。那我问你，三营长，咱们拍拍屁股向前看了，那埋在地底下的四千七百多个兄弟，他们的军功怎么算？他们用命换来的荣誉怎么算？！”

陈旱别过脸去，不敢看张辉的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按军部条例，没有遗骸，没有铭牌，只能按失踪人口处理……没办法，找不到尸身，没人能给他们证明。”

“失踪人口？”

张辉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下一秒，他一把抄起脚边那把染血的铁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陈旱怀里。

哐当一声脆响，陈旱被砸得闷哼一声，抱着铁锹往后退了两步。

张辉转身朝着前方那片高达十几个米的瓦砾堆狂奔了两步，双脚绊在一块碎石上，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乱石堆上。

他也不爬起来，就这么撑着上半身，扭头冲着身后的一众老兵撕心裂肺地大吼。

“放你娘的狗臭屁！军部不给他们证明，找不到他们，老子拿命给他们证明！他们活着的时候，手里握着枪在这里跟怪物拼过命！他们是在这片土地上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才牺牲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为了保护人类战斗到最后一刻的英雄！”

张辉伸出鲜血淋漓的右手，用力拍打着身下的水泥碎块，拍得碎石乱飞，掌心血肉横飞。

“老子我亲眼看到的！！大牛被怪物咬断了脖子还在拉弦！小栓子抱着炸药包冲进了怪堆！我……我……我这只独眼亲眼看到的啊！那么多活生生的人，他们……他们明明就……就死在了这里，就在我脚底下这片土里，怎么会找不到了呢？！怎么就找不到了啊……”

从最开始的愤怒咆哮，到了最后彻底变成了绝望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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