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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西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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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夷之地,广袤无垠。

自大虞立国以来,朝廷便于凉州设下明关防备外敌。往西数百里戈连绵,绿洲难寻。而再往深处行去,有大漠风沙漫天,亦有雪山巍峨壮阔。

这方天地各个大大的绿洲内百国林立,异域城郭错。

百国之中,多数不过是依仗一处水源、数千或顶多上万户聚居而成的弹丸国,遇上天时大旱,或是部族攻伐,旬月之间便能改弦易帜。

然而,在靠近凉州明关最近的地界上,有五座大城国势向来安稳繁荣。

五国兼并左右邦,成了西夷极有威势的五大王国。

这五国扼守着西夷通往大虞关内咽喉,与大虞通商互市,玉石、香料、良马自西往东运,中原的丝绸、铁器自东向西行,商旅往来不绝。

自文祁在凉州起事之前,为保西夷安宁,亦为了壮大自身以便起事,对这几国百般拉拢。

五国因不同缘由,便尽皆倒向了凉州,无需再对大虞朝贡称臣,而是与文祁结盟,甚至为其提供粮草。

一月前。

明关关隘已消失在身后,西夷荒凉之地上,两骑缓步前行。

二人正是冯闰年与卫阿恭,皆换了一身异域装束,身着西夷长袍,头上戴着翻檐尖顶毡帽,一张粗布巾蒙面。

此地风沙大,昼夜冷热交替,他们便学着西夷人将大半张脸以及全身上下遮挡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前路。

孙禹战死通州前,将贴身携带的五色之玉给卫阿恭,他们二人此行便是去寻大将军之女。

卫阿恭不知去哪里寻找,便开口问冯闰年:“冯先生,我们如何去寻师父女儿,仅凭这五色之玉我们也不知去哪儿啊?!”

冯闰年目视前方,轻声道:“我们此去,青鹄国!”

出明关,行了整整五日,他们穿行过数百里荒寂之地,前方尽头终于现出了一座城池轮廓。

在二人眼里,这座城池与大虞各州雄城相比甚显娇,城墙皆是用黄泥、砂石等夯筑而成,三丈有余。

他们从容地自怀中取出两份早已备好的通关文牒,递了过去。

守城士兵皆是深目高鼻、须发蜷曲的胡人,斜着眼扫了文牒几眼,又抬头瞅了瞅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卫阿恭,用蹩脚关内大虞语咕哝了一句。

“大虞客商?你二人先等着!”

言罢,他便走入城中,似乎是去给哪位大人禀报,一炷香时辰之后,士兵回来笑着挥了挥手,直接放行。

牵马跨过门洞,城内的景象令冯闰年与卫阿恭脚步顿住,站在街口半晌未挪动脚步。

这里的房舍与关内迥然不同,入目皆是平顶的方块泥屋,外墙抹着雪白的石灰,依着地势层层向上筑造。

街道甚是宽阔,街巷两侧支满了摊,其内所卖物件琳琅满目,许多在关内见所未见。

街上行人并不多,很少能看得见关内之人,有身着窄袖长袍靴的胡商,亦有头覆黑纱、只露出一双深陷眼眸的异域妇人。

路边偶尔走过一队骆驼,不过二人可不知晓它是什么,此等似骡非骡,似马非马背上长包的怪物,在他们眼中见所未见。

空气中弥漫着怪异气息,混杂着马粪、焦香面饼、胡椒与浓郁的酥油膻味。

卫阿恭扯了扯脸上的面巾,眼睛瞪得滚圆,环顾左右充满了惊讶之色。

冯闰年伸手抬了抬毡帽的边缘,同样一脸好奇的四处张望,一边轻声道:

“书中曾载,西夷风貌,筑土为室,织毛为毯,市列珍奇,不过只言片语罢了。

今日冯某亲身踏足这青鹄城,方知山河广阔,大虞之外,更有另一番乾坤。”

卫阿恭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些西夷之人,有的眼珠异色,有的头发呈暗褐色,与自己面容大相径庭。

他不由得低声问道:“冯先生,这地方的人长得这般古怪,的话也听不懂,我们到哪儿去找师父的女儿?”

冯闰年侧过脸,对他露出一丝笑意。

“这有何难,我们俩关内大虞之人在他们之中极为引人注目,自然会有人去替我们寻来的。

不过眼下日头正烈,我们奔波数日甚是疲乏,先找处地方满足口腹之欲方是正理。”

卫阿恭摸了摸肚子,深以为然。

不过,当他他再次朝长街望去,左瞧右看,街边的铺子除了挂着些干巴巴肉条,最多的便是面饼,其状又大又圆。

卫阿恭咂巴了一下嘴,摇头叹道:

“冯先生,这西夷人看着稀奇,吃的倒与咱们关内相差无多,也是啃面饼。”

“哈哈,此物在西夷唤作馕。”

冯闰年迈步上前笑道:“走,买上两块尝尝。”

他数文铜钱递过去,摊贩递来还带着余温的干饼。

卫阿恭接过来,抓起大饼凑到嘴边,张开大口便狠狠咬了下去。

“咔”的一声闷响。

卫阿恭脖子青筋暴起,腮帮子鼓成一团,硬生生扯下一块饼,嚼得牙床生疼。

饼子外皮干硬如老树皮,内里韧劲十足,险些没把他噎住。

“嘿,这玩意儿怎地硬得跟石头一样?比军里干粮还要难以下咽!”

卫阿恭揉着下巴,一脸狰狞的嚼着那口咬下的干饼,嚼得两颊发酸。

冯闰年手里拿着饼,并未下嘴,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卫三哥,此物本就不是这般干啃的。我听闻这西夷风沙大,面饼唯有这般烤透收水,方能久存不坏。要吃它,需得有热汤浸泡慢慢下咽。”

他环视四周,伸手指向前方巷口一家飘出肉香的酒肆。

“走罢,听闻这西夷青鹄国所酿的美酒香醇甘甜,以前乃是进奉给宫中的御品。咱们去寻个座儿,也尝尝这美酒,顺道等人。”

卫阿恭把那块硬饼收入怀中,反手正了正身后用布包裹严实的大戟,闷声问道:“我们等谁?这地方无亲无故的,能等来什么人?

这饼硬成这般模样,那酒水多半也是酸涩难咽,能好到哪儿去?”

“......好酒!”

片刻之后,酒肆里的一张矮木桌旁,卫阿恭在门外还嘴硬,喝上一口倒是诚实称赞葡萄酒的美味。

“当真是好酒!冯先生,这红彤彤的什么葡萄酒,喝着居然这般好喝,就是不醉人!”

卫阿恭一手端着陶碗,一手抓着一根大羊排,啃得满嘴油光,其味道倒是与铁牛烤的野猪不太一样,再灌一口葡萄酒,他吃得甚是爽快。

先前的抱怨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卫阿恭吃得头也不抬,大呼痛快。

冯闰年坐在对面,端着陶碗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温和。

“昔年在江州节度使府,我也曾饮过几回西域送来的佳酿。不过那都是辗转数千里运至中原,中间酒气有些消散,如今在这青鹄城中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他放下酒碗,神色略带感慨。

“可惜这等物什,文祁破了京都之后便断了,西夷商队不达。关内如今刀兵四起,百姓流离失所,西夷这等蛮夷之地却又安稳祥和,倒是另一方天地。”

卫阿恭咬着羊骨,目光微动,想起了大将军孙禹,他们如今所走的正是当年他所行之路。

“师父当年西征,他女儿被文祁挟持不得不投效逆贼,他女儿若当真在此地,也不知过的是什么日子……”

话音未,门口布帘子猛然被人自外掀开。

一阵急促脚步声踏入,七八名身形魁梧的甲士大步跨入酒肆,店内瞬间暗下来。

这几人一进门,便径直将掌柜与伙计赶出,手按腰间大刀,将冯闰年与卫阿恭围在中央,动作凌厉果决不留一丝空档,显然是军中老兵。

店内其余几桌本地食客见状倒没有露出多少惊慌之色,像对这几人甚是熟悉,微微抱拳颔首示意便退了出去。

卫阿恭喝酒的动作一滞,侧过脸瞧了几人一眼,他能瞧得出这几人乃是军中精锐,自己倒是不怕,但要护着冯先生出去倒是有些麻烦。

他想到此处眉头紧锁,放下手中酒碗,大手顺势摸向靠在桌角那柄用灰布紧裹的大戟,双膝微微弓起下一瞬便要暴起发力。

“卫三哥,莫慌。”

冯闰年神色依旧,只是瞥了那些甲士一眼,伸出一只手压在卫阿恭的手腕上,止住他动武。

卫阿恭一愣,转头看向冯闰年。

只见冯闰年另一只手依然端着酒碗神情从容,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

卫阿恭心中有些疑惑,但他谨记大哥临行所言,一切听冯先生的。他便只是将手按在兵器上,警惕地盯着周围的甲士。

细看之下,卫阿恭心中微动。围上来的这七八个壮汉面容黝黑干裂,但观其面容却是大虞人样貌。

他们身上甲胄也是大虞军中制式,表面斑驳发黑,满是刀剑深痕,缝缝补补多次。

就在此时,门口帘子再度掀起,一道身形修长挑挺的人影迈步走入。

来人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月白色的胡服短袍,脸上蒙着一方黑色面巾,遮住了鼻梁以下的容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眸子如宝石般的浅棕色,眉尾微微上扬,顾盼之间带着几分飒爽之姿。

她昂首阔步而来,带着一身行伍之气,腰间挎着一把西夷弯刀,拨开壮汉走到他们面前。

行至二人桌前,这位女子并未座,而是抬起一条腿,不羁地踏在长凳上,手肘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桌边的二人。

酒肆内鸦雀无声,却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而堂中唯一平静的便是冯闰年,他端起陶碗又饮了一口酒,放下碗这才拱手温言笑道:

“这位姑娘,不知我与我的随从有何不当之处,惊动了姑娘大驾?我二人初入青鹄城,通关文牒俱在城门查验无误,似乎未曾冒犯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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