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一捧土(1/2)
孩子的手很小,捧着那样东西,递到李安面前时,手在微微发抖。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手上,连刑天都放轻了呼吸,战场上的杀气还没散尽,岸边却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灯油爆开的轻响。
李安没有立刻接,先蹲下身,与孩子平视:“这是给我的?”
孩子用力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还是不说话,眼里却泛起水光,那双小手往前又送了送。
李安这才双手接过,入手是一捧土,土色深褐,温润,带着一点极淡极淡的草木气,在这满天灰白的风里,这捧土却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
土一入手,孩子像是卸去了撑着自己的最后一口气,身子一晃,被归宁轻轻扶住。
归宁把孩子揽进怀里,取出温着的米汤,一勺一勺喂,孩子起初不咽,后来终于含住一勺,眼泪这才掉了下来。
李安站起身,万象珠自袖中浮起,珠身微转,一道柔光罩住那捧土,珠子里那条观线的本事,此刻用来观这捧土的来处。
光里先浮出一座小小的界,界不大,有山,有水,有田,田里种着矮矮的果树,树下有老人晒网,有孩子追着鸡鸭跑。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界,普通到连名字都朴素,珠中浮现的线文里,它叫青坪界,挂在根网最边缘的一条细根上。
阿灯轻声道:“这光好暖,比我的星台还暖。”
光影一转,天黑了下来,风是夜里来的,起初只是一丝灰白,从界壁最薄的地方渗进来,吹动了村头晒着的一张渔网。
村里人起初没当回事,风嘛,关好门窗就是,可那风不一样,它吹过谁家屋顶,谁家屋顶的颜色就淡一分。
吹过晒网的老人,老人愣在原地,忘了自己手里的网叫什么,吹过追鸡鸭的孩子,孩子忘了自己在追什么,也忘了追的人是谁。
风刮了一整夜,山淡了,水淡了,田和果树也淡了,天快亮时,整座青坪界像一块被橡皮擦过的石板,干干净净,像从未在根网上存在过。
珠中最后只剩一点微光,土里面混着细碎的草籽,草籽还活着,在珠光里微微鼓胀,成了这座小界留下的全部凭据。
珠中光影到这里,万象珠轻轻一颤,珠光暗了暗,似也不忍心再照。
满岸无声,刑天这个砍头不眨眼的汉子,眼眶都红了,攥着战斧的手背上青筋直跳。
李安的声音有些哑:“那一夜,整界只有它一个活了下来。”
白恪盯着那捧土,缓缓道:“因为它一直记着。”
“对。”李安低头看着怀里那捧土,“风把形吹没了,把别人的记忆也吹没了,只要还有一个人死死记着,那界就不算彻底没了,它记得越久,就越不敢忘。”
知雨听到这里,眼泪早已下来,她猛地抹了一把脸,提剑就要往天缝那边冲:“我去劈了那群东西,一个都不留。”
李安抬手拦住她:“现在冲上去,就是遂了它们的意,它们最不怕的就是一个一个送上去的人。”
知雨红着眼:“那就这么看着?看着它们一界一界地吹?”
“不是看着,是看清楚再动手。”李安把那捧土小心收进锦囊,“它捧着这捧土来找我,不是来看我哭的。”
李安轻声对孩子道:“这捧土我替你收着,也替青坪界收着,土在,名字就在,名字在,界就还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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