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边烽(2/2)
他知道自己一退,身后的李安和镜子就露在风里。
肥鹅举灯顶风,被吹得在船板上直滑,翅膀死死扒住桅杆:“我不走,走了就没人给你们举灯了。”
阿曜抱着钟锤,钟声一响就被震得坐下,爬起来再敲,嗓子跟着喊:“钟爷爷,再响一声,再响一声。”
李安的镜面在战场上一寸寸挪,风兽无名他不理,凡是被风吹淡的人,他都立刻把名字照回去。
有那么一瞬,连苏婉清的背影都在他记忆里晃了一下,他立刻扬声道:“苏婉清,剑在人在。”
剑光在远处重重一亮,苏婉清没有回头,剑气却骤然凌厉三分,把后排七八道兽影一齐绞散。
根网上,白恪的讯息断断续续传来:“安生……稳着……你们放心打。”
吞声客看着这一幕,轻轻鼓掌:“好一口钟,好一面镜,可惜,你们只有一口钟、一面镜。”
它双手忽然抬起,在半空撕开一道口子,口子越扯越大,不是天缝,是一道风幕,幕布往两旁分开,像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戏台拉开了帷幕。
幕布之后,是潮,无边无际的风兽潮,一层叠一层,从空野尽头一直排到视线之外,灰白起伏,望不到头,也听不到边。
更远处,风里隐隐立着一个又一个高大的轮廓,披着风,学着人,那都是驭风者,吞声客不过是最前面的一个。
陈天骄握刀的手第一次发起抖来,不是怕,是算不过来,他们几个人、一口钟、一面镜,对面是一整片万古的空。
肥鹅腿一软,嘴硬道:“完了完了,这群东西是不是把空地方全住满了。”
李安的脸色白得厉害,万象珠里那条观线扎进幕布探不到底,他心里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逆风。
可他没有退,他把镜子往胸前一护,另一只手按住混沌钟,声音一字一句传出:“那就从最前面这个开始,吹没一个,我叫回一个,看看是它的风长,还是我的嗓子长。”
吞声客笑了,它转过身,朝着身后那无边风潮张开双臂,像在介绍一件稀世的礼物,然后回过头,高高扬起手。
它的声音借着风潮送出,滚过整片空野,也滚向根网:“都给我回到什么都没有的时候。”
风潮应声而动,先是一线,继而整片,从幕布后倾泻出来,灰白压顶,像万古前那个什么都没有的时代,重新朝万界盖了下来。
钟声在潮里显得极薄,剑光在潮里显得极细,连归岸号都被吹得在光道上吱呀作响,新扎的根一根根绷紧。
李安死死顶着,眼前开始发白,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不够,这样顶下去,他们撑不过三息。
就在这最黑的一瞬,根网另一侧,忽然亮了。
不是一盏两盏,是万光齐亮,那些光顺着根须奔涌而来,像一条倒淌的光河,从根网深处直抵边缘空野。
光里有承平境的年轻人,他们一排排踏在根上,手里提着灯,灯里跳着刚刚学会、却烧得极稳的火。
风潮在那万光面前竟真的顿了一顿,灯火映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他们腿在抖,脚却没挪。
为首一人,白须白发,拄着一根弯柄长杖,脚下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在根脉最实的地方,不是磐老又是谁。
承平境的老人,从前最怕地的磐老,第一个踏出了界,他看也不看那压顶的风潮,只把长杖往根上一顿,对着李安扯着嗓子吼出一句话:“老夫来补位,谁也别想抢在我前头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