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从不催（2/2）

“走，去计算室。”

程工没动。他盯着黑板上那几行字，把“切换开销”四个字又抄了一遍。

“你磨蹭什么？”

“我在想，他怎么知道我昨天只算了峰值。”

冯组长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交的那页纸上，只有一个数。一个数，不是峰值是什么？”

程工把本子塞进兜里，没再说话。

这是陈卫东来计算所的第五天。

头两天讲课，第三天分工，第四天答疑，第五天开始，他只用早上半个钟头布置任务，剩下的时间，各组自己干。

付工一开始不习惯。

在所里，以前开会是这样的——卢老师说个方向，底下讨论半天，讨论完再开一次会确认，确认完冯组长画个表，表画完再分头去做。

一个决定从提出到落地，快的一周，慢的半个月。

陈卫东来了以后，早上八点说的事，九点就得有人在干了。

不是催。他从不催。

他把每件事拆到只剩一个动作——“测”、“算”、“画”、“对”。

接到手里，不用再想该怎么干，直接动手。

付工跟程工说过一回：“跟他干活，脑子不累，手累。”

程工纠正他：“脑子也累。他把容易的全分出去了，难的留给自己。你觉得不累，是因为你拿到的那份，他已经替你想过了。”

付工想了想，没反驳。

第六天，年轻人拿了两页纸来找陈卫东。

“陈委员，浮点误差修正，我做了两套方案。”

陈卫东接过来，先看第一页，再看第二页。第二页翻过来，背面还有半页推导。

他把第一页还回去。

“这个不行。”

“哪儿不行？”

“初始变量。你假设信号从输入到输出，幅度不变。”

年轻人张了张嘴。

“实际电路里，过一级门，信号衰减多少？”

“百分之三到五。”

“你累积十级，衰减多少？”

年轻人低头算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

“加一个衰减修正因子，从第三级开始补。”陈卫东用笔在第二页的公式旁边点了一下，“补的位置在这儿，不是在最后。”

年轻人把纸拿回去，站在原地看了五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来。

“陈委员，您看这两页，花了多长时间？”

“十秒。”

“我写了一晚上。”

“你写一晚上是对的。不写，你不知道哪儿有问题。”

年轻人走了。

付工在边上倒水，嘀咕了一句：“十秒。”

陈卫东没接话。

十秒看出来，不是他算得快。

是上辈子IEEE754浮点标准里，舍入误差的累积效应，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这辈子还没有IEEE754，但物理规律不会变。

信号过门就衰减，跟哪个年代没关系。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的进度。

运算器时序，冯组长已经算到第二轮验证。存储器选通，老邵测了三组数据，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中断控制器，吴启年昨天交了一版逻辑图，只改了两处。

指令集译码那块最快，程工一个人干了三天，译码表已经填到第四十七条。

这帮人的底子，比一机部研究处强出一截。

研究处那边，老孟是好工人，手上功夫硬，可你让他自己去推一个公式，他得找人问三回。小于做事细，图画得漂亮，碰到要自己拿主意的地方就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