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样快活（2/2）

棚子搭得最气派，金顶红柱，棚下摆着御案，案上搁着青瓷大碗和银勺。

李隆基穿了一身赭黄常服，袖子挽到肘上，亲手舀了一勺粥，递给了站在最前面的太府少卿郑元昭。

郑元昭带着他家的小儿子来的，孩子才五岁，规矩学了一半，接过碗先跪下去谢恩，奶声奶气地喊“万岁”，李隆基笑着摆了摆手：“起来，喝粥。”

后面的官员们带着孩子一个一个上前。

大些的孩子还知道规矩，捧着碗退到一边慢慢喝。

小些的站不住，又被满棚的禁军、满案的银器、满眼的黄绫晃得眼晕，有几个当场便咧了嘴。

邓国夫人坐在李隆基身侧，穿了一身深青色的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乱，看着那些哭得满脸花的小娃娃，忍不住笑道：“官家，你看这些孩子，吓得连粥都忘了喝。”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小金元宝，随手往地上一撒。

黄澄澄的元宝落在地上，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孩子们愣了愣，随即有人回过神来，一声喊，全都趴到地上去了，也顾不得哭了，你挤我我挤你，抢得小脸通红。

皇帝李隆基看得大笑，也抓了一把撒出去，金元宝在半空里划出一道道黄光，孩子们更疯了，有一个抢到三颗，举在手里蹦着高喊“陛下万岁”。

童声脆生生的，满棚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隆基听着那声“万岁”，眼眶竟热了一热，又抓了一大把撒出去。

武贵妃在旁边看得手痒，也抓了一小把扔出去，这一扔不要紧，连那些半大的少年、跟着来的乳母婆子、站在外圈看热闹的女眷，全都蹲下身去捡。

小金元宝滚到哪，人潮便涌到哪，笑声、叫声、讨饶声响成一片，哪里还分得清官民上下。

皇帝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笑着对邓国夫人道：“朕做皇帝这些年，头一回觉得这样快活。”

一高兴，他便大手一挥，赏尚仪局万金，赏李未央万金，赏胡记万金。

高力士带着内侍从库房里一箱一箱往外抬，抬得满头是汗。

李未央此刻不在皇城，她在朱雀门大街的棚子里，没瞧见这般热闹。

但李崇年在，他站在宗室那边，立刻跪下去谢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翻来覆去就是“皇恩浩荡”四个字。

夜里回了府，胡月山关起门来打算盘，算盘珠子拨了小半个时辰，最后搁了笔，自己先笑了。

胡三娘凑过去问：“爹，挣了多少？”

胡月山伸了两根手指。

胡三娘眼睛都直了：“二十万金？这……这赊粥明明是往外掏钱的买卖啊！”

胡月山笑着把账本推给她看。

胡三娘翻了两页，更糊涂了。

李崇年在一旁端着茶碗，慢悠悠地开了口：“你知道民间有句话，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要是没跟你们要金子化了那些小金元宝，让陛下撒得高兴、捡得热闹，他能这么大方？”

他放下茶碗，笑得眼角全是褶子，“那些小金元宝，加在一起都不足一百金。如今，咱们是真的赚大了。”